我在北大荒的那些年连载（七）梦回北大荒

信德（己丑 牛牛）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竟又要我回到黑龙江的农场！这梦吓得我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冷汗湿透衣衫！从梦中惊醒后，我定了定神，暗自思忖，我不是早已在上海成家生子了吗，怎么还会做这样的梦？掐指一算，都已经过去五十七年了啊！由此可见，那段经历对我的影响有多深，留下的伤痛又有多刻骨铭心！

在意识朦胧之际，往事的片段仿若一部老旧电影，于脑海中不断回荡。这些片段，有的清晰得宛如发生在昨日，而有的却已如褪色泛黄的老照片。尤其令我难以忘怀的，是那刻骨铭心的上山下乡的十年时光。那十年，真可谓尝遍天下苦，受尽世间罪。

曾记否？初春时节，冰雪尚未消融，我们便已开启春耕的准备工作。用 “六六” 粉搅拌种子，再赶着牛马车将粪块运往田间。

到了六月一日，为期 45 天的夏锄拉开帷幕。头顶炎炎烈日，每人负责一根长达数千米的田垅，穿梭在大豆、玉米、高粱地里锄草。要是运气好，碰上土质松软、杂草稀少的地块，劳作起来倒也轻松；可若是遭遇杂草丛生之地，那可就倒霉透顶，每前进一步都困难重重。要是不小心铲倒了幼苗，后面还有负责质量检查的紧跟其后，一旦被发现，免不了一顿严厉数落。

紧接着的 “三秋”，更是对人的极致考验。凌晨四点就得起床，五点钟准时出工，一日两餐都在地里解决，午饭时间是十点半，下午三点多还有一顿 “贴晌饭”。黑龙江的夏天天气多变，割麦子、割谷子时，烈日高悬，我们光着膀子，皮肤被晒得蜕皮，整个人变得漆黑。时不时还会突然来一场大雨，虽历时不长，却能将人淋得浑身湿透。可待天气放晴，又得接着干活。

最让人畏惧又厌恶的，当属 “小咬”。小青年们皮肤娇嫩，不像当地人那般耐受，常常成为 “小咬” 优先选择的 “营养源”。哪怕身着长袖长裤，“小咬” 仍能顺着衣物缝隙钻进来，或是在裸露的面部、颈部肆意叮咬。被叮咬之处很快红肿起来，奇痒难耐，那种钻心的痒，不挠简直能把人逼疯，可一旦挠破了皮，又疼得浑身颤抖，陷入一种难以摆脱的痛苦循环。晚上七点多回到宿舍，早已浑身乏力。但饭还得吃，身子也得洗，此时，最大的心愿便是能早点上炕睡觉。

思绪一旦打开，便如闸门洞开，江水奔泻千里，一幕幕回忆如潮水般接踵而至：晒麦场上奋力扬场，扛着麻袋颤巍巍踏上跳板…… 往事虽如轻烟般飘散，但许多我原以为已然忘却的过往，实则都完好地深藏在心底。

我们恰似逆水行舟的无畏勇者，回首那段艰难岁月，有泪亦有笑，那些开心有趣之事，至今仍清晰如在眼前。知青经历，不仅丰富了我们的生活，增长了阅历，更赋予我们独立自强、坚韧不屈与吃苦耐劳的宝贵精神。我们完全可以骄傲且自豪地宣称：我们，无愧于所处的时代，无愧于悠悠历史！

这段历史，充满酸甜苦辣，令人不堪回首，却又刻骨铭心。有人说：“知青们的精神与身体都得到了锻炼，思想认识也得到了升华。” 还有人说：“苦中有乐，所以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然而，苦难本身并不值得歌颂。永远不要轻信苦难是有价值的，苦难仅仅只是苦难，它不会直接带来成功。我们磨炼意志，只是因为苦难难以逃避。

旧事重提，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尽管往事如烟，却会终身难忘。我们不应沉湎于过往，也无需畏惧未来。活在当下，才是对生命最崇高的敬意。但愿，这样的梦能少做，这样的历史不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