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香花

小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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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网络

　　风卷着宅院墙木香花的甜香扑过来时，忆往昔五十八年前崇明前进农场的竹篱笆骤然在眼前清晰，那竹篱笆上也爬着这样淡淡的黄花，连带着田埂的泥腥、灶间的烟火，都在这香里猛地活了过来。

　　1968年正是这样的初夏时节，十二名上海青年背着铺盖卷，踏上了崇明这片芦苇连天的滩涂。

他们用镐头敲开滩土，用肩膀扛起河泥，在荒茫的土地上搭起环洞舍，开挖出十八公里长的中心横河。

那时的围墙还只是简陋的竹篱笆，不知何时，一粒木香花的种子随风而来，落在了篱笆脚下。

　　没人刻意照料它，它却凭着发达的根系，在盐碱地里扎下了根。

知青们在田埂上挥汗如雨时，它悄悄抽出藤蔓；他们围着煤油灯读家书时，它在篱笆边攒出小小的花骨朵。

终于在一个清晨，有人闻到了一缕清甜的香，那株木香花，竟开了满篱笆的黄花。

　　那是垦荒岁月里难得的温柔，收工回来的知青们，总爱凑到篱笆边，深吸一口花香，让那甜香驱散满身的疲惫。

女知青会摘下几朵最盛的木香，别在粗布衬衫的领口；男知青则会折一段带着花苞的枝条，插进用墨水瓶改造的花瓶里，摆在宿舍的窗台上。

木香花成了他们与亲人之间隐秘的联结，那相似的香气，让他们想起了石库门弄堂的少年笑声。

　　岁月流转，竹篱笆换成了砖墙，知青们也渐渐离开了这片土地，我第二年报名去了北大荒。唯有那株木香花，在墙缝里倔强地生长，一年比一年繁茂。

如今，它已爬满了整面围墙，花瀑从墙顶倾泻而下，像在诉说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

　　常有白发苍苍的老知青，在墙下久久伫立。他们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砖墙，指尖拂过飘落的花瓣，仿佛能触到当年的青春热血。

风穿过花瀑，带着木香的清甜，也带着他们的低语：“那年的花，也是这样香啊。”

　　它是野生的花，也是垦荒者的诗。

每一朵花里，都藏着一段青春，每一缕香中，都裹着一份坚韧。

在崇明的春风里，木香花年年如约绽放，用满墙的花瀑，纪念着那些把青春献给滩涂的人们，也诉说着这片土地从荒茫到繁茂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