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拾遗】雨沁花蕾

米兰

美篇昵称:米兰美篇号:145720947图片:自拍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全国开展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群众性战备运动。我们学校也不例外，在大操场上挖防空洞，要建地下教室。上初二那年，我们很少上文化课，大部分时间都在挖防空洞。当时那种防空洞是用三七灰土混合制成的，材料是黄土、白灰还有沙子。黄土、白灰学校都具备了，但沙子需要我们从三十里以外的地方自己拉回来。老师要求每四个人结成一个小组，学校给开具介绍信，让我们白天去市里各单位借小拉车。吃完晚饭后，趁着天黑去拉沙子。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怕白天国道上车流量太大不安全，才安排我们晚上去。 拉沙子的地方是在离我校三十里的“漕河大桥”下，步行往返需要六个多小时。我和班里的同学亚军、凤兰、宝珠四人结为一组。我们四人在班里都算小个子，都坐在最前排。亚军最高，我第二，宝珠和凤兰稍矮一些。但要说比力气，这两个矮个子女孩儿力气更大。 第一排左起凤兰、宝珠，第二排左起亚军和我 那年初夏时节的一次拉沙子经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小拉车是亚军从她母亲单位借来的。傍晚去拉沙子时，我们四人轮流替换，两人坐车、两人拉车，倒也不觉得累。回来装满沙子后，就一个人扶着车把驾辕，旁边一个人拉着绳子辅助，另外两个人在后边推车。正常情况下，我们都是晚饭后六点出发，到夜间十二点就能回来，卸完沙子各自回家。如果回来得太晚，胆子小不敢走夜路的同学，就在教室休息到天亮再走。记得那次是五月中旬的一天，虽然早晚还有点凉，但我们一路拉车连走带跑，身上穿着衬衣单裤就不冷。那天到了漕河大桥下，装满一车沙子正要往回走时，忽然，天上乌云密布，开始掉雨点了。我们赶紧拿出带着的苫布盖好沙子，上面压上铁锹，避免被风刮走。开始下的是小雨，宝珠驾辕，凤兰在旁边拉绳子辅助，我和亚军在后面推车。走了一段路，我和亚军又抢在前面拉车，四个人就这样边走边轮换位置。那年代国道两边没有现在这么多饭店，也没有棚子之类的遮挡物，道路两旁除了树，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风挡雨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天空电闪雷鸣，大暴雨倾盆而下。风刮得我们左摇右晃，雨淋得我们根本睁不开眼，偏偏又没地方躲，只能咬着牙往前走。我们四个女孩，恰似春天的花蕾含苞待放，本应该在温暖的环境中茁壮成长。然而，这无情的狂风暴雨却突然降临，风吹雨淋迫使我们只能低着头，使劲拉车一路踉跄着往前走，全身都被大雨淋得湿透了。这时亚军起了个头，我们就大声唱起歌来:“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们四个小姐妹昂起头，不停用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任凭风吹雨淋，一遍一遍地重复唱这首歌，凭着一股子犟劲儿，在风雨中拉着车大步向前行…… 走了一段路，雨渐渐小了一些，但一直都没停。我们四个女孩轮流换班扶着车把驾辕，谁都不甘示弱，都抢着干最累的活。我在最前面拉车，突然，脚踩进一个水洼里崴了一下，鞋带也开了，亚军马上抢过我的车把，拉着车继续往前走。我蹲在地上系好鞋带，抬头看着她们三人在风雨中逆风而行的背影，虽疲惫步伐却依然坚定。她们就像被雨水浸润的含苞花蕾，小小年纪便在风雨中承受重击，不叫苦，不喊累，不抱怨，不哭泣，互相打气加油，处处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我从心底佩服她们。忍着脚痛，我一瘸一拐地追上她们，继续推车前行。五月初夏的天气，夜里一直下着雨，还是挺冷的，加上我们只穿着单衣，被风一吹冻得直哆嗦。当时真是又冷又饿，也累到崩溃，但我们心里想的是，无论多苦多难也要把沙子拉回学校。平时回程三小时的路，那天在雨中走了四个多小时，凌晨一点多才到学校，卸了沙子我到家都两点多了。 迷迷糊糊睡到早晨，感觉浑身发抖，脸也通红。母亲走过来一摸我的头，惊呼道:“呀，烧得挺烫呢！”她赶紧叫哥哥用自行车推着我去医院。”走进诊室大夫问:“这是咋啦？”我有气无力地说:“昨天学校组织去漕河拉沙子，淋了雨，半夜才回来。”大夫给我试了体温，看着体温表说:“嚯，烧得真不低，39度呢！昨天下了一夜雨，你们去漕河拉沙子，那可是离咱们市里三十里地呢，最起码来回得走六七个小时吧！你们这些小姑娘真是革命加拼命啊！”他给我输上液后又摇摇头，感慨道:“想想都佩服你们，拉着车走了大半夜，真是不可思议啊！小姑娘，这回你可要躺几天喽！”几天后，我病好了回校才知道，当时我和宝珠都发烧病倒了，亚军和凤兰也冻得感冒后咳嗽不止。但我们依然带病坚持到校挖防空洞，继续拉沙子……在我们不懈的努力下，二十四间连接在一起的地下防空洞教室，终于建好了。 时光飞逝而过，不知道现在学校操场上，那二十四间防空洞教室是否还在。每当我路过学校大门口时，总会想起那年初夏的大雨夜，我们身上湿透的衣衫，还有那高亢的歌声和四个女孩儿在雨中拉车的身影……时至今日，五十多年过去了，每当遇到大雨瓢泼的日子，我仍然会想起四个女孩与暴风雨顽强拼搏的那一夜，情不自禁地泪湿眼眶。经过那场暴风雨的洗礼，使我更加懂得：人只有在逆境中才能磨炼意志，被暴风雨浸过的花蕾会更加坚韧地绽放。这种在逆境中炼就的意志，在我们成长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以至于当我们成年后遇到下乡插队、下岗失业等种种困境时，都能从容面对，那种战胜困难的勇气，使我们敢迎接人生中的任何挑战。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