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的故事

沙小甘

每天早晨七点半，我推开社区超市的玻璃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像一位老朋友和我打招呼，这时一天的工作便拉开序幕。我走到菜摊前，系上那条发白的围裙，摆蔬菜、称重、收拾菜摊，活计如同钟表一样准时。看似机械的一天，其实，这里每天都上演着故事，而我和店长、肉柜刘师傅，以及来来往往的顾客，就是这故事里的人物。

我来这里上班，最先认识的是店长。店长三十多岁的年纪，皮肤白皙，戴着近视镜，像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充满青春活力。我和她初次见面时，她给我的印象非常严肃，可后来我才发现，她性格开朗，和蔼可亲。

有一次，我正在菜摊前收拾菜，只听“噗”的一声，吓了我一跳，扭头向水果架前看去。一位妈妈正一边训斥孩子，一边收拾掉在地上的碎西瓜。我赶忙拿起笤帚和簸箕去打扫。这时，店长走过来。那位妈妈歉疚地对店长说：“不好意思，您看多少钱，我赔。”“没事，不用赔，小孩调皮，别吓着他。”店长蹲下身，从上衣兜里掏出纸巾，一边给孩子擦眼泪，一边轻声说“你还小，抱不动西瓜，下次让妈妈抱。”她说完站起来，拉着孩子站到西瓜摊前：“看那个好，咱再挑一个！”孩子破涕为笑，开心地跟着妈妈走了。从那天起，我打心眼里佩服她，而那位年轻的妈妈也经常来，说我们超市干净，又有人情味。

店长对我们员工也格外上心。早晨，大家都忙着上货，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她不仅把开水烧好，还买来包子，嘱咐我们抽空吃了再干。她体谅员工的不易，从不一味指责，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咱们做的是街坊邻居的生意，靠的是实在和用心。”遇到难缠的顾客，她总是第一时间出面调解，化解矛盾，让超市气氛温馨又融洽。

因为肉柜在超市正中间，而我的工作范围在东边，紧紧挨着它，所以师傅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负责肉柜的师傅姓刘，我们都喊她“刘师傅”，她五十多岁的年纪，梳着马尾辫，身体有点发福，干起活来却非常有劲。

我们分工又合作。她不在工作台时，要是有顾客买肉，我就去肉柜帮忙。那天，我正要剁顾客要的排骨，正巧，她回来，伸手接过刀说：“让我来。”那双胖乎乎的小手，剁起排骨来可不含糊，“咔咔咔”三下五除二，麻利地剁好了。

每天早晨，她把新配送来的肉按部位切块分好，分门别类摆在盘子里，五花肉、小里脊、梅花肉等，一一归置妥当。肉柜也擦得干干净净，半点油污都没有。顾客买肉时，她和气地问：“切不切？去皮吗？手工切还是机器切？”

印象最深的是一位老奶奶，头发花白，腰有点弯，耳朵背。她来了，总爱站在肉柜前挑选一块五花肉，让刘师傅切成小片。刘师傅大声和老奶奶打招呼，放下手中的剔骨刀，称重、去皮、清洗、切片。完成后，连同老奶奶买的其他菜都送到收银台。老奶奶付过款，扭头微笑着向她伸出大拇指。

别看刘师傅干活有点粗犷，有时也风趣幽默。一次，一位老顾客站在肉柜前问：“有新鲜的小里脊吗？”刘师傅拍一下自己的腰间，笑着说：“这里的里脊最新鲜。”惹得大家都跟着笑起来，我把眼泪都笑出来了。刘师傅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手里打理的肉很新鲜，回头客也特别多。

超市最鲜活的，是那些来来往往的顾客。他们在货架前精心挑选物品和蔬菜，平凡的样子里，是最真实的市井生活。有两位顾客给我的印象最深。

一位是一天来好几趟的大爷，八十多岁了还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只要他在肉柜站定，刘师傅就会俏皮地眨眨眼，说：“大爷呀，别不舍得吃。吃好了身体棒，比啥都重要！”大爷笑着回：“俺舍得，可老太婆吃得蹊跷，非要吃榴莲，贵得嘞还臭！有那钱还不如买几斤肉。”他转悠的同时，也会对我们说：“看你们忙嘞，手脚不停，抽空歇歇，别太累着。”就这一句话，让我们心里热乎乎的。

另一位顾客，我们都叫她“琪琪”妈。她一走进超市门，就会对脚边一只棕色的泰迪说：“琪琪，就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妈妈就出来了。”“琪琪”蹲在原地，前爪轻轻挠着，嘴里发出不情愿的叫声。琪琪妈不理会它，一边走一边说：“发愁，买啥菜？做点啥饭呀。”这时候，我会把新进的蔬菜推荐给她，她也欣然接受。有一次，我感冒，嗓子哑了。她热心地告诉我说：“去买点胖大海泡水喝吧，那样你嗓子不会变声。要不，我看看俺家里还有药没，给你送些过来。”我谢绝了她的好意，心里却温暖了好久。

超市不全是和谐的声音，也有分歧的时候。比如那位因误会一怒之下摔东西的大姐，还有顾客抱怨我们不舍得用大号菜袋。但是，超市把顾客当上帝，我们最不情愿的就是惹恼顾客。

傍晚九点半，我解下围裙，和同事一起走出超市。回头看一眼那已经落了锁的大门，把店长的笑声、刘师傅剁肉的“咔咔咔”声、大爷的唠叨和生气大姐的背影，制成一幕轻喜剧，在生活的漩涡里慢慢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