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徉春天

护花使者

昵称： 护花使者

美篇号：51304056

照片： 护花使者

沿着屋后那条小路走去，两旁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绿茸茸的，踩上去软绵绵的。露珠还挂在草叶上，亮晶晶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子。路是土路，雨天有些泥泞，晴天便又硬实起来。这时候的土路最好走，不干不湿的，脚踩上去，有一种厚实的、妥帖的感觉。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向远处的田野。我不知道它最终会通向哪里，也无需知道。在春天里走路，走到哪里都是好的。

田里的麦苗已经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时，便起了层层的波浪。那波浪是轻柔的，缓缓的，像是大地在轻轻地呼吸。田埂上开着些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的，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朴素的美。我蹲下来细看，是一株蒲公英，叶子贴着地面长着，花茎细细的，顶上擎着一朵金黄的花。花瓣薄薄的，几乎透明，阳光穿过时，便成了金的颜色。我忽然想，这花开得多努力啊——从一粒微小的种子开始，在泥土里挣扎，在风雨里生长，终于开出这样一朵花来。可是它又是那么从容，不急不躁的，该发芽时发芽，该开花时开花，全然没有慌张的样子。

走过一片小树林时，听见了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悠悠的，像是一个老朋友在问候。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声和鸟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风轻轻地晃动，像水波似的。我站住了，静静地听着。在这样的时刻，心里是安宁的，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春天就是这样，它不催促你，不逼迫你，只是让你在它的怀抱里，慢慢地、自然地生长。

想起小时候，祖母常带我去挖荠菜。那时节，田埂上、沟渠边，到处都是荠菜。祖母拎着个竹篮，我跟着她，一边走一边认。她教我认荠菜的样子：叶子是锯齿形的，贴着地面长着，开白色的小花。她说荠菜最好吃的时候，是开花之前，嫩嫩的，甜甜的。我们挖了满满一篮子回家，祖母便做荠菜馄饨给我吃。那滋味，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满口生香。祖母已经不在了，可每到春天，看到荠菜，就会想起她。春天就是这样，它承载着记忆，承载着温暖，让过去的时光在眼前鲜活起来。

继续往前走，遇到一个老农在田里劳作。他弯着腰，手握着锄头，一下一下地锄着地。动作不紧不慢的，很有节奏。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他直起腰，冲我笑了笑：“散步呢？”我说：“是啊，看看春天的景致。”他点点头，说：“春天好啊，该种的都种下了，就等着它们慢慢长了。”说话时，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那是一种安然的、放心的笑。我想，他这一辈子，大约就是这样过来的：春种秋收，夏耘冬藏，不急不忙地，顺着季节的脚步走。看似平淡，其实这里面有一种大智慧——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知道努力的同时也要等待。

这让我想起一句古话：“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春天的万物，都在努力地生长，可是它们生长的节奏，又是那么从容。梧桐树的叶子，是一片一片慢慢展开的；麦苗是一寸一寸往上长的；花朵是一瓣一瓣开放的。没有谁会着急，没有谁想跳过某个阶段。它们只是握紧春光，在每一个日子里，悄悄地、坚定地生长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小河边。河水清清的，浅浅的，可以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几条小鱼在水里游着，悠悠的，像是在散步。它们顺着水流，不慌不忙地游向远处。偶尔停下来，啄啄石头上的青苔，又继续向前。我想，它们大约也知道，春天是生长的季节，是积蓄力量的季节，不必着急，不必慌张。

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感动。春天，它把希望和温暖带到人间，它让万物都充满了生机，它让我们相信，无论经历了怎样的冬天，新的生命总会开始。可是春天又是那么从容，它不喧哗，不炫耀，只是静静地来，静静地去。它懂得努力，也懂得顺遂；它赠生命以圆满，也予生活以从容。

太阳渐渐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该回去了。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草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还是那条土路，草还是那些青草，只是心境不同了。来的时候，是带着期待来的；回去的时候，心里是满满的、静静的。这大约就是春天的馈赠——让我们在徜徉中，懂得努力的意义，也懂得顺遂的美好。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午饭。桌上摆着一盘荠菜炒鸡蛋，绿是绿，黄是黄的，煞是好看。母亲说，是隔壁王婶送来的荠菜，刚从田里挖的。我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嫩嫩的，滑滑的，有一种淡淡的清香。这味道，和小时候祖母做的馄饨不同，却又好像是一样的。都是春天的味道，都是温暖的味道。

窗外，梧桐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轻轻晃动着。燕子又在檐下忙碌了，来来回回地衔泥。一切都在继续，一切都在生长。春天还在，春天还将继续。而我们，就在这春天里，在这努力与顺遂之间，慢慢地、好好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