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华健</p><p class="ql-block">昵称：远方飞鹰</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81393970</p> <p class="ql-block">第一百零五章：信守承诺（下）</p><p class="ql-block">打开汽车后备箱，赵文斌换上刚买的工作服，又小心翼翼地提起装着小兰和小石头骨灰盒的黑色厚布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p><p class="ql-block">大队部离家里大概八百多米的样子，村里紧挨在一起的左右前后邻居，大半分都盖起了新瓦房，唯有小砖铺就的小巷，还和十年前他在家时一模一样。远远望去，自家的院墙已经东倒西歪，早就不在一条直线上，可大门口挂着的，依旧是他十年前买下的那把大铜锁。</p><p class="ql-block">推开门的那一刻，果然如预想中一样，赵文斌看见满院都是膝盖高的杂草。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院的另一侧，小兰当年栽的桃树早已枯败，叶梅的月季花坛也没了踪影，只剩满地荒草；唯有自己种下的那棵桂花树，长得又高又粗，枝叶繁茂。</p><p class="ql-block">打开主屋那把熟悉的铜锁，一股长久无人居住的霉馊味扑面而来，桌椅上都落下了厚厚的一层灰。再也顾不上清理院里的杂草，他连忙放下了手里的黑布袋，快步走进同样积满灰尘的厨房。当年装鱼的塑料白桶，刚一碰便碎了，倒是最后那只不锈钢水桶，此刻终于派上了大用场。</p><p class="ql-block">“小兰，都快中午十二点了，哥已连着干了三个多小时的大扫除，可心里总觉得不如人意。论干活，还是老妹你心细有耐心，哥甘拜下风。小时候我就答应过你，咱兄妹俩永远不分开，如今哥终于兑现了诺言，带你回家了，回到了从小生你养你的地方。这段时间，我会尽快找人在爷爷奶奶、爸妈旁边，给你和小石头修座像样的坟，这样你们就能团聚作伴，永远不分离了。”</p><p class="ql-block">手捧着小兰和小石头早已合在一起的骨灰盒，赵文斌喃喃自语着，脸上没有半分悲伤，也没有落泪。他的泪，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全部流干了。</p><p class="ql-block">“文斌，你是今儿上午才回来的吧？怎么不去我家找我，反倒一个人蹲在这儿吃起了泡面？”正低头吃得香的赵文斌，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p><p class="ql-block">“高军？原来是你！你咋知道我回来了？好久不见，你小子怎么比小时候还黑还瘦了？是不是弟媳妇太漂亮，把你折腾成这样子了？”赵文斌猛地转过头，见来人是小时候的同桌兼发小，忍不住笑着跟他开起了玩笑。</p><p class="ql-block">“哪儿来的漂亮媳妇啊！农村人能讨上老婆就算烧高香拜大佛了。可别吃泡面了，走，去我家吃口热米饭！对了，你妹小兰呢？喊上她一块儿去！十多年没见，你小子从小就厉害，现在是真有出息了，居然还开上了小轿车。你是咱村头一个，全镇也没几个能有这本事的！”高军脸上满是羡慕，语气里更是带着几分崇拜。</p><p class="ql-block">“诺，这就是小兰和她老公、孩子一家。去年底他们出车祸同时走了，现在家里天气已变暖，我就带他们回来了。对了，你知道咱村谁会修坟不？我想顺便把家里长辈的坟都重新修整一遍。”赵文斌说着，抬手指了指台桌上的骨灰盒，顺势问起了高军。</p><p class="ql-block">“啊？原来是这样……唉，可怜的小兰一家子，多好的妹妹啊！这事你放心，交给我来办！你还记得不，我小学毕业没考上初中，在家闲了两年，我爸就让我学了泥瓦匠，现在也算咱乡里小有名气的包工头了。修坟这点事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每年清明前我都领着人在坟地忙活，你看我这满身泥，刚从村后坟地修坟回来的。”高军连声感叹，语气里满是惋惜，又忙出言宽慰赵文斌。</p><p class="ql-block">“那实在是太好了，我还正为这事犯愁呢！你帮我挑最好的材料，尽快修好，钱的事你别操心。这里有五千块现金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再跟我说！”</p><p class="ql-block">赵文斌说着转身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连号钞票，数出一半递了过去。</p><p class="ql-block">午后，赵文斌动手清理起院子里的杂草。望着枯败的桃树，当年和妹妹、叶梅一同栽树的情形涌上心头，妹妹的身影不觉浮现在眼前。黯然神伤间，他的目光移向一旁的桂花树，忽然猛地一怔：齐人高的枝桠上，三个褪了色的挂件赫然映入眼帘。</p><p class="ql-block">“纱巾，是纱巾。虽已褪色，却绝不会错。”</p><p class="ql-block">八年前，他和妹妹小兰回到家里，明明亲手在桂花树上系了三条家里的红领巾后，这才动身回了广东。如今这般情形，只有一个解释：叶梅近两三年，曾经来过这里。除了她，没人能打开铜锁走进院子；除了她，也没人知道，要在桂花树上系红色的标记。</p><p class="ql-block">想到这，赵文斌瞬间心头一振，狂喜涌了上来，心底的希望骤然被点燃。原来叶梅从没忘记过他，从没忘记他们当初的中秋相聚约定，原来她竟悄悄来过这里。</p><p class="ql-block">心情大好的赵文斌干活也愈发有劲了，这个下午，他满血复活，独自把院落的杂草尽数清理干净。直至傍晚，他才驱车返回镇上暂住的宾馆。</p><p class="ql-block">接下来的几日，赵文斌并未急着回乡下。独自一人的他，把镇上的新大街走了个遍。终究，凭着敏锐的直觉、独到的眼光，还有那份割舍不下的情怀，他在电影院附近觅得一处好房，以全款现金一次性支付的优惠方式，花三十八万元买下了一套总长十米，一层是门市，上面两层为住宅，且全屋早已精装修完毕的新楼房。</p><p class="ql-block">当从县城买回电脑、电视，在镇上备齐各类生活用品，通上最急需的电信网络，终于搬进新家时，这个晚上，他才总算有空，给远在广东的梁小燕拨通了分别后的第二个电话。</p><p class="ql-block">一切收拾妥当，赵文斌走到楼下的门市层。仔细打量一番后，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开着停在自家门口的轿车，往汽车站方向驶去。</p><p class="ql-block">“大姐，给我来一碗馄饨。不，两碗，肚子早饿坏了。”刚一进门，赵文斌就亲热地喊了起来。</p><p class="ql-block">“文斌，好几天没见你人影了，是不是回乡下老家啦？最近有啥打算，还准备去南方不？”一见是老熟人，东北老板娘笑着迎了上来。</p><p class="ql-block">“姐，你先别问这个，赶紧给我上馄饨！等会儿我拉你和姐夫去个好地方，保证让你们惊喜，不过今天这顿饭钱可得给我免了。”赵文斌又开起了玩笑。</p><p class="ql-block">“哎呀，上次那一百块钱还没找你零呢，你这又说的是啥话？姐店里别的没有，但水饺、面条、馄饨管够，你随便吃，不要钱！”老板娘也乐了。</p><p class="ql-block">“这是你的车？你居然还有小轿车？”走到门外的老板娘夫妇见赵文斌打开车门，满脸吃惊地问道。</p><p class="ql-block">“没有没有，我租的而已！”赵文斌轻笑着。</p><p class="ql-block">“天啦！这是你刚买的新家？”赵文斌推开楼房底层的门，东北老板娘彻底目瞪口呆。</p><p class="ql-block">“姐，还记得我小时候说过，要买房给你开饭店的事吗？现在，我想支持你们开个饭店，多挣点钱！”赵文斌语气淡淡地说着。</p><p class="ql-block">“赵老板，您可别拿我们穷开心了，咱租不起！”老板娘的语气瞬间变得生分又客套。</p><p class="ql-block">“一年五千块房租，跟你车站的店一个价，签五年合同，房租能分期交，就看你俩有没有决心大干一场了。对了，以后我来吃馄饨，可一分钱都不给。”赵文斌目光紧紧望着二人。</p><p class="ql-block">“弟啊，当年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你还真记在心里。这实在太让人感动意外了！我们愿意，太愿意了，一万个愿意！”老板娘喜极而泣。</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