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尚书》第30课 西伯戡黎

尤曉艷

【原文】

1、天既讫[qì]我殷命。

2、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绝。……不虞天性，不迪率典。

3、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hé]不降威？。”

4、大命不挚[zhì]，今王其如台[yí]？

5、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

6、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

7、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lù]于尔邦！

——《尚书译注》P244-P246

【经典导读】

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是百日成长的第四十四天，我们继续学习《尚书》。夏商西周，朝代兴替，变换不断，但历史的规律从未改变。夏朝的先祖大禹赢得百姓拥护，让夏朝兴起。同样的，商朝的开国鼻祖也深得民心，战胜了暴君，取代了夏朝。历史的周期一再轮回。

六百多年后，同样的结局也来到了商朝面前。这样一个曾经创造过辉煌文明的朝代，因何走到了末路呢？我们又能从历史的规律当中找到怎样的启示呢？今天的这节课，我们打开《西伯戡黎》，学习商朝末年的一段小故事。

商朝末年，纣王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他大肆搜刮压榨百姓，还残害了阻止他的忠良贤臣。因此天下民怨鼎沸。而和纣王相反，西边的周国因为周文王修德行善，国内欣欣向荣，其他西方诸侯国也都纷纷依附周国。

当时商朝的附属诸侯国为数众多，在今天的山西境内就有一个国家叫做黎国。就像我们常说的“近墨者黑”，黎国的国君也效仿纣王，同样奢侈无度。周文王不忍黎国的百姓继续遭受残害，发动军队打败了黎国国君。西伯戡黎，也就是西伯周文王战胜黎国这个故事，在当时影响巨大，原本周国的实力就已经逐渐强大，战胜黎国之后就更加壮大了。

今天的故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商朝的一位大臣听到周文王战胜黎国的消息后，看到了周对商的威胁，他匆匆忙忙地跑到纣王面前，担忧地警告说道：“天既讫我殷命。”意思是：大王，上天恐怕是要断绝我们商朝的天命了。原因是什么呢？“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绝。……不虞天性，不迪率典。”意思是：不是我们商朝那些已经去世的先王不来护佑我们这些子孙后代，而是大王您沉溺在酒色声乐之中，荒废了朝政，自己断绝了祖先留下来的基业，也是自己断绝了上天委托给您的使命。您不揣度天意，也不遵守祖先留下的规范，这就是一切的原因啊。“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意思是：现在百姓私下里没有谁不希望你走向灭亡的，他们都在抱怨说：上天为什么还不显示威力把您赶走。“大命不挚，今王其如台？”意思是：现在上天对您的惩罚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您打算怎么办，挽救我们岌岌可危的商朝啊？

可能一般人听到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都会思考如何逃过这一劫，紧张地寻求免除祸患的办法。可是纣王听了大臣的话之后，非但不慌不忙，还自信地说道：“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意思是：哎，你真是危言耸听啊，未免太夸大其词了。我生来就应该是天子，这就是上天给我定好了的一辈子的命运，谁也更改不了，谁也夺不走我的国家。

同学们，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自己是这位大臣，眼见祸到临头，忠心耿耿地劝说，纣王却是一副如此固执的态度，我们会有多么悲伤啊。大臣听完纣王的话，继续说：“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意思是：恕我直言，您的过错实在太多了。您高高在上，不顾百姓疾苦，又贪图享乐，不理国家大事。像您这样，难道还想着上天能继续护佑您吗？“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意思是：我们商朝已经走到了覆灭的边缘了，还希望您醒悟过来，重新执掌国家大事，您可千万为国家着想啊！

同学们，这样一段小故事，就把商朝灭亡的根本原因呈现了出来。商纣王固执地认为“我生不有命在天”，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即使行径再恶劣，也是理所应当的，普天之下的人更要无理由地服从自己无休无止的欲望。大臣苦口婆心地劝说，哪里会有不变的天命？一切不过都是自己行为的结果罢了。有如此多的恶行，哪里能指望有好的结果呢？可惜商纣王始终不明白背后的道理，也丝毫听不进去大臣的话，最终让曾经繁荣辉煌的商朝就此陨落。

大臣的一番话也在后世引起了共鸣。经典当中多次讲述了同样的道理。《道德经》有言：“夫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意思是：上天并没有特地偏爱谁，只是帮助顺应天道、修德行善之人。像纣王这样倒行逆施的人，哪里能指望上天眷顾？《孟子》中更讲述了衰亡的道理：“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就像我们之前的课程中所讲，就算别人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错，难道自己就没有百分之一的错吗？一个人招致侮辱，一定先有自取侮辱的地方，然后别人才有去侮辱他的机会。一个国家遭受攻打，也一定先有自遭攻伐的内在原因，然后别国才去攻伐他。商朝灭亡，原因不在其他，就在于一国之君自己让国家一步步走向穷途末路。

其实，商纣王的这句话，让很多人不大能理解。有一位同学在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很困惑地问道：“纣王为什么对自己的恶行没有一点的戒惧呢？为什么还会说出‘我生不有命在天’这样的话呢？”确实，在我们看来，纣王屠毒百姓、残害忠良，必定有巨大恶果，这一点我们都能看得很清楚，似乎自己一定不会犯像纣王一样的错误。可是这是真的吗？

让我们来思考一下，纣王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原因就在于他有一国之君的地位。在他看来，自己高高在上，其他人就应该完全听自己的调度，为自己付出。我们不会像他一样作恶多端，可是我们时常也会和他一样，因为有了“理所当然”这样的想法而伤害了他人。比如有同学说：我在外忙着生意，妻子在家照顾父母和孩子，自己很长时间都认为妻子在外就应该体谅我，就应该担当起家里所有的事，自己却从来不考虑妻子在家里的辛苦。后来才发觉，自己对妻子的爱其实缺了太多太多。还有的同学分享说：我在公司是个管理者，觉得下属尊重我就是天经地义的，可自己在工作中对他们的态度却不是很尊重，忽视了他们的感受。

同学们，让我们想一想，自己是不是有很多“理所当然”的想法，在很多事上经常失去了对自己行为的观照？就比如大约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子女，小时候都会觉得父母对自己的爱是理所当然的。从小有这样的知见，一些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也没有改变。长大之后，仍然习惯性地认为身边的人就应该无条件地对自己好，围着自己转。在婚姻当中，他们习惯性地认为对方就应该对自己好，不断地向另一半索取，希望对方在家里承担起一切，在外面也希望对方多付出努力支撑家庭。在职场当中，你也会觉得“我说的都是对的，你们就得听我的”，别人有好的建议或者提醒，他们也很难听得进去，所以碰壁很多。很多人就是这样被困在以自己为中心的世界当中，不愿走出来。

或许小时候仗着父母的疼爱，他们耍耍脾气就能如愿以偿。可是长大之后呢？如果始终保持着这种“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心态，不断向外索取，终有一天身边的人会远离你，不会再有人忍受你的坏脾气，终有一天会被悲惨地抛弃——可能是婚姻产生裂痕，可能是工作中被孤立。因为其他人不会像你的父母那样，无穷无尽、毫无条件地拿所有的爱来满足你。并且这样的人，他总会觉得家人欠他的，公司欠他的，同事欠他的，所有人都欠他的，这世界都在欠着他的。

你看，同学们，我们的经验告诉我们，有这样的想法，最终一定求之不得，自己也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求之不得的烦恼痛苦之中。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将因果的规律颠倒了。比如一位农夫，我们去种庄稼，到了秋天自然都希望自己的庄稼长得好，收获的果实多。这样美好的结果我们都想拥有，可是庄稼到秋天能够长多少、收获多少果实，这样的结果是谁在决定呢？难道因为我们想着多收一点，它就能多长出一些吗？不会的。实质上，庄稼长多少，这都是大自然决定的，是春夏秋冬、阳光土壤、雨露，是大自然和厚土的能量成就了这个果实，而不是我们自己。所以这都是规律决定的，我们没有办法直接决定后果。即便是很多事，它的结果确实就像我们想的“理所当然”的那样，那也是因为我们的言谈举止、行为等等暗合了规律。

那么我们能做的是什么呢？那就是在因上，在自己的行为作用上，选好种子，好好地耕耘灌溉，顺应庄稼生长的规律，庄稼才会结出饱满的果实，我们才会有丰厚的收获。同样的，我们心中那些家人爱自己、理解自己，工作伙伴尊重自己的美好画面，都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结果。但是从果上求，一无所获。唯有自己努力经营关系，甘愿为他人付出，从因上求，这些美好的画面才能属于你。

同学们，主宰这世界的是规律，不是我们自己。世间没有理所当然的果，我们就得顺应规律，自己需要种下美好的因，辛勤培育灌溉，无怨付出，迎接我们的才是我们翘首以盼、心心念念的那个喜悦、丰厚、美好、幸福的人生。

我们留下今日的思考题：如何抓住美好人生？

【《春秋》第32课：叔孙豹帅师救晋】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陪伴孩子时，明明投入了时间和精力，孩子却委屈地说，你没有好好地陪他。这是为什么？因为你的心不在这里。我们总觉得只要人出场了，时间花了，就算尽到了心意。但很多时候，这种人在心不在的敷衍，更让人失望。

《春秋》的记载里，一场号称去“救援”的军事行动就是如此。这就是《春秋》中的“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榆”。鲁襄公二十三年八月，齐国大举攻打晋国，晋国告急，鲁国派大夫叔孙豹率领军队前去救援。然而，叔孙豹的大军走到雍榆这个地方就停下不走了，安营扎寨，迟疑观望。他为什么停下呢？因为心里怕：不救吧，怕晋国事后算账来讨伐；去救吧，又怕齐国太强，惹火烧身。于是，他玩起了一个聪明的套路：大军停留在安全地带观望，等齐军撤退了，他再跟在后面装模作样地追一追，既向晋国有了交代，又没有得罪齐国。

结果，这场所谓的救援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走过场，根本没有解晋国之围。孔子记录这件事，他是先写“救”，后写“次”。“救”是赴急之师，“次”是畏惧不前。先说了救援之后，又说了驻扎在雍榆不前，这就不是真心的救援，这就表露出叔孙豹的心里怀有两端之念，行动迟缓，以致来不及救援，所以才用这个“次”字来结束记载。可见孔子评判是非，绝不看口号喊得多漂亮、样子做得多真，只看最终落实的行动。

这场两千多年前的假救援，给了我们一个深刻的提醒：很多时候我们投入一件事，往往人在心不在。这种打折的行动，不仅误事，更是一种巨大的消耗。比如在职场上遇到急难险重的项目，有的人满口答应全力配合，结果真到要资源、担责任的时候，却像叔孙豹一样停留在自己的安全区观望推诿。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先救后次”的敷衍呢？阳明先生说：“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不笃实，只因知不真切。员工在心里打鼓留退路，根本原因是他们并没有真正地认同这件事的价值，觉得这不过是公司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此时，作为领导者，如果只用指令去压，或者用大道理去喊，换来的依然是“次于雍榆”的虚应故事。好的做法是，领导者必须把事情的意义掰开揉碎讲清楚，让团队明白为什么而战，此事成败与个人的切身关联在哪里。当团队对目标的认知从“要我干”变成“我要干”，知的真切了，行动自然就会笃实。所以百分之百的投入从来不是靠逼出来的，而是靠真切的认知激发出来的。

同样的，在亲子教育中，我们有时也会陷入一种假性陪伴之中：人坐在孩子的旁边，嘴上一直应和着，但心思却在手机和工作上。这也是一种知不真切。我们理智上好像知道陪伴重要，但内心深处并没有真切地体会到此时此刻的全情投入对孩子不可替代的意义。孩子是极其敏锐的，他们不看你怎么说，只感受你的心在不在这里。这种百分之八十敷衍的陪伴，给不了孩子安全感，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不值得你全心对待”。

其实，百分之百的投入反而最简单。因为百分之八十的敷衍率，你要花额外的精力去算计退路、拉扯纠结，这最耗神；而百分之百的投入，只需要纯粹的专注当下。所以唯有收回观望的心，百分之百地专注当下，你才能收获最真实的成果与最深刻的链接。人生没有“次于雍榆”的安全区，每一次观望退缩，都是对生命的打折。心若真切，行必笃实。用百分之百的投入去兑现每一次行动，才是对人对己最大的诚意。

最后也留给大家一个日进：在你的工作或家庭中，哪一次百分之百的投入，让你收获了不一样的结果呢？

①《尚书》学习思考：

如何抓住美好人生？

②《春秋》学习思考：

在你的工作或家庭中，哪一次百分之百的投入，让你收获了不一样的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