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道街渡口

刘宁生

(图片来自网络)<div><br></div> <h3><i>点击以下链接阅读《扬子晚报》</i></h3><h3><br><i><a href="https://www.yzwb.net/news/bzxc/202605/t20260518_353872.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秦淮河畔,南京城市印记》征文比赛获奖名单公布</a><br></i></h3><h3><i></i></h3> <h1><br>由夫子庙泮池登船沿内秦淮顺流向西,导游姑娘便依次介绍北岸并非古迹的“秦淮流韵” 雕塑,民间称“秦淮八艳”。清秀的导游姑娘,夹着苏北口音的普通话,因保留入声而平添一份抑扬顿挫的亲切感。大概是受导游台词底本的限制,姑娘并没有提及“秦淮流韵”作者,著名雕塑家吴为山。参观过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的也许知道,这两处的雕塑都冠名同一位艺术家。我说给女儿听时,导游显出一脸的狐疑。游船缓慢驶过武定桥,头顶上是小时候走过千百次的长乐路。我便对女儿说,前面原本有个渡口,上岸左手几个门牌就是我二十岁以前的家:马道街5号。导游姑娘这次有点儿“是可忍熟不可忍”了,以高度的责任感加以纠正:哪儿有什么渡口?!我友好地朝她一笑,不吱声。导游姑娘关于秦淮河的地理知识应该是从培训教材上得到的,不要说她不是老城南,即便是,她出生的时候渡口早已随着秦淮河风光带的新建而从地图上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原先家门口的“龙泉巷”和不远处的大小荷花巷。少了半截子膺福街,却多出一个“长乐渡”,网上说十万一平米。<br><br> 秦淮河东侧的大油坊巷和膺福街在与马道街交叉处分界,旧时中间有个豁口即渡口,并无名,虽然我此处称“马道街渡口”。河对面是与大油坊巷和膺福街平行的小巷,名曰信府河。如同小西湖不是“湖”,信府河也不是“河”。渡口两岸河床皆为大青石铺就的平缓台坡,四五米宽,由巷口步行下至水面。儿时曾与同伴打赌台坡有多少级,终因不是枯水期而无法决胜负。听老辈儿说1954年大水,秦淮河水漫上了马道街几十米,所以,那个时候出生的马道街5号周妈妈家二儿子取名“春漩”。我晚了一年没赶上,就“宁生”了。<br><br>不宽的河面上常年泊着一艘不很小的渡船,闲时用一根粗麻绳扣在岸边的木桩上。上下班高峰时,渡船可以同时搭载五六位渡客和两三辆自行车。当年若无此渡口,马道街人抵达对岸的途径是向东北走完大油坊巷左转上长乐路过武定桥折回信府河,或向西南走完膺福街右转上中华路过镇淮桥折返信府河。出行常常需要谨慎斟酌:以两分钱的渡船费换取近路,抑或不惜时间和体力绕道。当地居民通常只有遇上急事大事才肯掏出两枚一分的硬币,或一枚两分的硬币,丢在船家的钱罐里。三寸金莲的外婆在马道街5号住了几十年,从未光顾渡船。八十多岁上南门大街,也宁可从膺福街多绕一里多路。<br><br> 若非夏汛,秦淮河静若止水,家门口的渡口便是儿时的游乐场所。三两个邻居男娃儿结伴在渡口溜瓦片,南京话说“𨒬片儿片儿”。“𨒬”念chi,“溜”或“滑”的意思;“片儿”实际上是“片”和“儿”合起来的一个音节,既不是北京话的儿化音,也不是杭州话里的双音节词。不会说 “𨒬滑梯”“𨒬了个跟头” ,单靠小视频里学一句“阿有辣油啊”,算不上真南京人。在河床上捡一块大小形状适宜的瓦片儿卡在拇指食指中间,由中指托紧。食指扣住瓦片儿边沿可以着力的凹凸处,腰部以上尽量向后反弓,手臂完全舒展,腰,臂,手指三处同时发力。瓦片儿带着快速自转似飞碟与水面平行沿秦淮河飞行。重力作用使瓦片儿恰到好处地轻轻点击水面,尔后被阻力稍稍弹起。大约在下一米处又轻吻水面,再轻轻弹起,继续向前重复蜻蜓点水。只是间距随着加速度的减弱而缩短。一次极佳的投掷可以让瓦片儿飙出二三十米远,做十来个蜻蜓点水,在平静的河面上划出一道精彩纷呈的水印,宛如一串依次变小的铜钱。<br><br> 若被船家老夫妇瞅见,定会冲着我们用结实的老南京话大声嚷:小炮子子,吃饱没得事来填河啊。我们当然不相信几块瓦片儿就会把秦淮河给填平喽,倒是经常央求船家允许我们上船帮他们出力。渡船完全靠人力,一根很粗的铅丝固定在两岸木桩上,高低随秦淮河水位涨跌而调整。船家双手交替拉铅丝带动船行,手上尽是茧子,看不见的是腰部腿部最吃力。两三个男娃儿一起拼尽全身力气,拉到对岸不是问题,回家才发现手掌起了水泡。但这并不影响下次再厚着脸皮央求船家的应允。船家老夫妇住剪子巷,但差不多终日在渡船上生活。船尾带蓬,天暖时在船上过夜,一个简单的灶台供烧饭,吃饭,就是上茅斯非得上岸。那样如诗如画的生活曾经让小小年纪的我们羡慕不已,或许就是现代“旅游”概念的雏形,添加文学色彩也可以叫“远方”。大学一年级, “当代文选”课期末考试内容的重头戏是分析大跃进民歌《小蓬船》:"小蓬船,装粪来,惊飞水鸟一大片。搖碎滿河星,搖出滿囱烟。” 我把儿时马道街渡口的体验精细地贴上去,应该是源于生活的,但远不够老师要求的高于生活的“飘逸”和“隽永”,成绩下来让我大失所望。<br><br> 五十多年过去了。真希望在马道街渡口的遗址,立一尊船家老夫妇的雕像,纪念虽无远方但有渡船,能恣意在马道街渡口“𨒬片儿片儿”的那个懵懂岁月。<br><br></h1> 本文2026年5月26日以“秦淮河”征文选登刊登在《扬子晚报·繁星/美文》栏目。<div><br></div> <div><br></div>点击以下链接阅读征文活动相关文章: <a href="https://www.meipian.cn/editor?mask_id=5mgi5nmw&getArticleListsParams=%7B%22page%22%3A%201,%20%22hasSureKeyword%22%3A%20%22%22,%20%22curListType%22%3A%20%22list%22%7D&from=mine&back=jp"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获奖感言 《秦淮·情怀》</a> <a href="https://www.meipian.cn/editor?mask_id=5mgi4ypa&getArticleListsParams=%7B%22page%22%3A%201,%20%22hasSureKeyword%22%3A%20%22%22,%20%22curListType%22%3A%20%22list%22%7D&from=mine&back=jp"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外一篇 秦淮之水</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