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的伊犁河(之十五,我跌落在生活的荆棘上——我流血了。)

伊犁河

<p class="ql-block">第二起案件也是一起人命案件,同样发生在‘六七,六二六事件’中。但案件的结果出来给我的印象是‘人在作,天在看,老天爷从来没有放过谁’宇宙之大,人寰之众。个人固然是多么渺小,可就在那么混乱无序的时期,你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清晰一痕。或许很浅或许会被风沙掩埋,但绝不会抹平。在团‘落实政策学习班’里有一位学员主动交代,他在伊犁饭店六二六事件中打死过一人。武装冲突的第三天,守方在攻方的强大压力下,只好决定分散突围。据自首者自己说,当天深夜二,三点钟时,他们从伊犁饭店后院潜伏跑出来,穿过马路跑到伊犁州政府围墙一侧,准备沿州政府的围墙向南面的伊犁州卫生学校里撤退,伊犁饭店大楼在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政府大楼的东南侧,相隔一条较宽的马路。那时的州政府大院的围墙是仿苏联式的有等距离约一米五高的木栅栏围成,每两块木栅栏相距约十几公分左右。他弯着腰弓着背跟着撤退的队伍紧贴着州政府围墙小跑,突然他看到围墙里面有一段身体在草丛中抖动,由不得他仔细考虑,他把手中握着的猎枪隔着木栅栏对着那人胸部开了一枪,然后匆匆地跑走了,也不知道那人是死是活。他说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子弟兵,事后一直深感愧疚不安。他尚未交代完已泪流满面,悔恨和惧怕的表情一块堆在脸上。记得他是一个中年中德混血儿,眼底微蓝脸部狭长嘴有点大。虽然是当事人自己主动地交代,因为人命关天马虎不得。熊参谋和我又开始从查找相关的档案资料开始,一查还真有其事,材料里谈到在‘伊犁饭店。六二六’事件中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政府大院被打死一个安保人员。‘落实政策办公室’内开了锅。且慢,故事才开了个头,转折随机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办案的工作最重要的是找到可靠的证据,京剧‘秦香莲’有一警句:血衣一件,钢刀一把。凡是凶杀命案都必须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我和熊参谋翻遍有关材料,费尽心机也没有找到更直接的证据,还是北京政法学院(中国政法大学)的杜老师提醒我们说,你们到案发附近的医院去查查死亡档案,或许会有些收获。听了杜老师的建议,我们迅速地赶到案发地伊宁市(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州政府所在地),先是到了伊宁市最大的伊犁州人民医院,在取得医院相关组织的配合下查检了那一年旧的死亡档案,没有发现新的线索。我们没有气馁又跑到较远的兵团第四师医院,第四师医院是师属医院,主要服务第四师二十几个团场送来的较重病人。在伊宁市也是个大型医院,规模稍小于伊犁州人民医院。因为是本系统的,所以接洽起来十分畅通。在医院的管理档案的同志帮助下,尘封多年的旧账终于拂开层层积沙露出真容,不仅有送尸的详细登记,还附有严谨的验尸报告。出乎我们意外的是,验尸报告的结论:死者身中两枪。一处在太阳穴,一处在前胸。在太阳穴处子弹从左侧射入,贯穿从右侧出:另外在前胸胸部中的一枪,伤处呈散开状是三粒散弹。结论是射入太阳穴的是致命伤,伤者即刻死亡。在手枪枪击后数分钟内又被补开了一猎枪,枪伤呈散开状,弹痕三处入身体浅。尸检报告出乎我们掌握的材料以外,并且死者的死亡致命枪是手枪枪击造成的,稍后的时间猎枪补发的一枪是非致命的。原来他们一行人在突围撤出伊犁饭店时,这个学员走在最后面,在前面领队的造反派头头先开枪打死了在伊犁州政府巡夜的人,而刚刚被打死的人还在抽缩时,这个学员从后面赶来,看见人动就顺手补了一枪。巧合的是领队的造反派头头没有走出百米多远的粮食局大楼附近处被对方的人开枪打死了。我们在做了充分的调查取证的基础上,写出了调查报告。当我们把调查结果和组织处理决定通告给这个主动坦白交代的学员后,这个快五十的男子,一方面千恩万谢表示感谢组织,一方面早已泪流满面,最后蹲下身子号啕大哭起来。</p><p class="ql-block">团落实政策学习班经过了半年多的紧张工作,基本上完成了师党委委派的任务,或者准确地说,把一些前几年发生的异常事件做了阶段性的梳理。工作任务完成了,落实政策学习班这个临时组织也就该解散了。师部派来的回到原单位;团里从各个单位抽调的大学生也暂时先回原单位。最后剩下的我们四位‘年轻有为’的选拔出来的年轻人,暂时留守原驻地,等待团党委组织部门的安排。</p><p class="ql-block">第九章:‘我跌在了生活的荆棘上,我流血了——雪莱’。</p><p class="ql-block">我的生活轨迹像伊犁河的上游支流特克斯河,发源于天山木扎尔特冰川先由西向东流淌到了喀德明山又转向由东向西奔流一样, 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不仅是在平面上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还陡然向下来了个九十度的垂直坠落。原本是在等待团组织重新分配工作,有可能马上就会提干开始积极向上的新生活时,因为我一时的冲动,要求调到女朋友的团场,从伊犁河的北岸六十六团调到伊犁河的南岸另一个团场,而且,这份工作调令是我辞谢原团场的挽留,坚持要求才给我办理的工作调动手续。谁知调令开好后,突然女方改变了态度。因为背叛来得突然,失去理性的我撕碎了工作调令。而那个年代工作调令就代表了一个人的全部社会要素。忽然变成了一个没有户口,没有单位,拿当下时尚的话说,我自己弄丢了“编”、连晚上栖息的行军床也没有了可以安放的屋檐下。‘我跌在了生活的荆棘上,我流血了——雪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