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石板老街的回民 张生富

穆萨موسى

<p class="ql-block">谈谈故乡事,聊聊故乡情。在山镇的石板老街,有条清真巷,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居住着叁佰多名回族居民,他们来自湖南、安徽、河南、石首,在这些人中他们的生活阅历,都各有不同,今天给大讲一下回民张生富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一一一题记</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石板老街回民张生富</b></p><p class="ql-block">在老街回民中,有一个“怪人”,他就是住在石板老街上的张生富。 张生富来自湖南常德,妻子杨玉珍是湖南澧县人。 </p><p class="ql-block">张生富从小就是一个“玩角”,是个不大爱操心的人。家里全靠勤劳的“姑娘嘎”在街上卖“牛杂果”,赚取一点辛苦钱养活一家人。 </p><p class="ql-block">张生富出生时,长得特胖,家人拿秤一称,居然有九斤重。故为他取名“九斤”。 他相貌生得丑,因病而致鼻子塌陷。俗话说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张生富记忆力惊人,装了一肚子文章,胸中藏有万千故事。他从小喜欢看书、听说书、讲占,古今典籍、江湖之事知道不少。就是上“茅室”,也手持一卷,一搭两便。</p><p class="ql-block">那时,老街一些家庭中,都是一些普通的蹲位厕所。他一蹲就是大半天, 屎臭全被书香所代替。以至于他老伴经常催他道:“九斤!你卯占到茅室,别人还等着呢”! 他会讲“古”,是个故事篓子。老街上的人,特别是同他独子年龄相访的儿子娃们,喜欢跑他家去听张伯伯讲故事,张生富喜欢喝茶,还违反教规抽上了烟,在讲故事之前,这两样东西要备好。由于他是个塌鼻子,说话别人难以听清楚,加上他抽烟,他就委屈自己,将洋火签子一分两半把鼻子撑起来,这样又能吐烟气,说话的语气让人听起来就清晰一些。故事开讲之时,他脑袋几晃,嗡声嗡气地就说开了“姜子牙辅周朝、妲已误国”。说:一天,纣王到一庙中去烧香,见到为他端水洗脸的妲已娇媚无比惊艳可人。他洗完脸后,情不自禁地用手指蘸上盆中水,向国色天香的妲已脸上弹去。 妲已能识文断字,是个纯情的绝色才女,口才极佳。她微笑且嗔:“未享君王宠,先受雨露恩。”直惹得纣王顿生怜爱之情,便纳妲己为妃。后来,纣王也因这女人葬送了江山。这也真应了“女人是祸水”之语。 </p><p class="ql-block">他讲三国---刘备欲统一天下,伏龙凤雏(诸葛亮、庞统),二人得一,可安天下。谈到张飞和军师诸葛亮闲聊之时,他说:“孔明轻摇鹅毛扇,对猛张飞说,世上能让人惧怕之事多矣,不惧之人亦多。但有一事少有人惧。 张飞听得军师如此一说,豹眼圆睁,大声武气地说:吾万马军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连死都置之度外,焉有惧怕之理?诸葛亮不露声色地颔首,待我写一字于手掌中,看你怕也不怕?边说边令人拿来笔墨,手背面对张飞,迅速在手掌上写上一字,然后伸向张飞,当张飞的眼光扫向军师的手掌时,脸色骤然大变。各位,你猜军师手中所书何字?原来,让张飞愕然生畏的是个“病”字。令他连嗫嚅道:“我怕我怕!</p> <p class="ql-block">张生富,幼时非常喜欢玩水,经常瞒着大人在柳林河里一泡就是大半天,但是这也瞒不过父亲。他回家后,父亲便很有经验地用手指在他手臂上一抠,就知道他玩水没有。因经过冷水浸泡后,手指在身上轻轻一划,就能划出一道道白色印迹。因而,他不知挨了多少次打。 </p><p class="ql-block">他还喜欢在河里摸鱼虾。那时,柳林河河水清澈见底,水草肥美,又无污染,河中生有极多鱼虾。一到夏季发大水后,河中几处深潭和河湾洄水处,冲积物里面的食物很多。这里就成了鱼儿们觅食的绝佳栖身之处。 </p><p class="ql-block">他在一次摸鱼时,险些丢了命。一天,他在湾潭里玩水,一猛子扎下去, </p><p class="ql-block">在水中探摸岩孔缝隙,时而浮出水面,将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儿丢上岸边。几个回合下来,鱼儿就装满了大半篓子。他意犹未尽,当最后一次下水后,他用双手探摸到一个岩孔,一伸手,就捉到了一条大“黄拉古”(此鱼浑身有刺,呈黄色),另一只手卡在岩孔里,拉不出来了。 几番下来,时间就待长了,人要马上浮出水面“换气”,不然的话就要淹死在水里。他一手摸鱼,另一只手被卡住,他拉拉扯扯,扯扯拉拉折腾鼓捣,就是抽不出来,始终不能奏效。他说:“时候一长,我就黄里黄昏地找不到头脑了。后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是哪门漂出水面的,我都不晓得”。 </p><p class="ql-block">幸好,他捡回了一条命。他也很顽皮撩贱(好动),幼小时胆子非常大。一次,贺龙红军驻在刘家场时,在柳林河坝搭台开群众大会,贺龙登台讲话。对威风凛凛,身挂短枪的贺龙无所惧怕。他出于好奇竞然用手拉扯贺龙背在身后的斗笠壳子。正在全神贯注讲话的贺龙回过头来,见是一个小孩子,对他并未责怪呵斥,还笑着摸了一下他的脑壳。</p> <p class="ql-block">张生富他还会下象棋,棋艺精湛,少有对手。他常在街头巷尾、朋友或者自己的家中,与一帮棋友们杀得个天昏地暗、人仰马翻。 </p><p class="ql-block">当时,有很多在刘家场的省地县厂矿单位工作的象棋爱好者乃至高手,慕名到刘家场老街和他杀上几盘。原军工企业矿山机械厂有位会下“闭目棋” 的付汉如(武汉人,曾在多次棋赛中获奖)等, 也曾找上门来,和他以棋会友,切磋技艺。无论是开局、中局、残局,张生富都是布局严谨、防守严密,攻杀凌厉,进退自如,着着精准。楚河汉界,难分伯仲。棋逢对手,几盘下来,付汉如不得不伸出大指,满口赞叹:“这个教门(回族)老汉子几厉害哟!” </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80年代,他年老体弱,身患肺病,沉疴难医。在他逝世前几年,他经常唠叨,满口叹息:“老了老了,搞不好哒,我要卷起铺盖行李,回老‘家家’(死)去了。”他死后,未埋到李家湾回民专用茔地,因那时街上一些左得“可爱的人”要将回民尸体也火化。其大姑娘为了父亲的心愿得以实现,请隔壁张家三兄弟抬到山上,埋葬在雨台垴(双七水泥公司院墙边)。 </p><p class="ql-block">张生富走了,在另一个世界,他还摸鱼讲故事、下棋否?他已真的到老“家家”那里寻觅“真主”去了。</p> <p class="ql-block">他们两口子养育二女一男,其幺儿子是老伴在41岁时生下的“老娘儿”。 张生富的妻子杨玉珍是个“攀得蛮”的人, 每当谈起生幺儿子时的情景,杨玉珍的语音就高了几度。她时常在闲谈中眉飞色舞、若无其事地向人们讲述她自己给自己“捡生”的故事。她说:“我生幺儿子发作时,正在街上卖牛杂果。我做生意时忙得很,一天到黑饭都捞不到一口,一饿就是一整天。如果是大热天时间长了,货就要变臭,耽误不得。要生伢了,我就连忙从街上往家中灶屋里跑,在灶墙边一歪, 从柴堆上抽出一块大劈柴,朝背心后面一垫,几阵疼痛过后,我就把伢生下来了。接着用剪刀把脐带一剪,用尿片把伢一裹,朝床上一放,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赶忙又跑到街上继续卖牛杂果去了。” </p><p class="ql-block">卖完货后,她才去看伢,给他洗澡。这时,她才感到人虚了,浑身无力。肚子才觉得饿了。她说:“我一餐吃了一水瓢鸡蛋。”比起现在的女人生小孩来,那真是天壤之别、不可思议。过去的妇人真是苦罕之极,为了生计所迫,她们不得以而为之--勇闯“生死关”。 </p><p class="ql-block">只是谈起往事,杨玉珍总是说得轻松自在,不当一回事,好像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 </p><p class="ql-block">杨玉珍为人亲和,善良刻苦,是个热心快肠之人,自己虽然生活清苦、搞点小生意的钱,也是省吃俭用,舍不得多花一分钱。据其么儿子说,她攒了一柜子铜角子、铜元和银元。心地善良的她,对于凡上门来求助于己(借钱、 借米、借油)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以及乡下的“干姑娘”们都是来者不拒,予以周转接济,解人困厄。 </p><p class="ql-block">她没读书,不识字,借予他人的钱物,从无条据,全凭口说和求借者的良心。有的人借后,过段时间就还了,还有些人无力偿还,或许是忘记甚至不认账等原因而不了了之。现实版的“刘备借荆州”,在这位回族老太婆的身上得到了应验。 </p><p class="ql-block">有些欠账一直到解放后,当她生活实在困难,揭不开锅而难以为继之时,她便自己或打发幺儿子上门去催讨旧账。有时讨账时,自己和儿子却拿不出任何“把凭”来,反倒被那些不良之人轰出门,绝口不承认借账之事。 </p><p class="ql-block">对此,多年后,其儿子也埋怨母亲,对于频繁外出讨账之事,伤透了脑筋,时有赘言:“母亲做了那么多‘解难’‘救急’的好事,却落得个如此不讨好的下场。” </p><p class="ql-block">杨玉珍已作古多年,她辛苦得来的血汗钱,确成了她永远也讨不回来的“来生账”。杨玉珍一生老实巴交,时常受人欺负。一次,因生意之事,同族中一马姓生意人,竟然在大街上对她大打出手,将她头发一把抓住使劲一扯,竟将头皮扯下一大块,血糊汤流痛苦万状。 她一生本分,艰辛备尝,是个无口无嘴的“阿弥陀佛”之人。每当老街人谈起杨奶奶的为人、她的行善之举时,人们都慨叹不已,难以忘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