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邂逅

田宝记

　　连续下了两天雨，我相信云顶山的早晨一定大雾弥漫，是拍片的好时机。昨晚忙了好一阵，给相机充满了电，把每一个镜头反复擦拭了几遍，再把几个拍摄功能按照晨雾场景调试了一回，装好了背包和架子。今早五点起床，在黎明之际直上云顶山，望西华镇而来。

西华镇是一个古村落，在新农村和美丽乡村建设的浪潮里，仍然保留原始风貌的村庄已经非常少见了，唯独身处高山草甸的西华镇不为所动，仍然古韵犹存，照样是连片的老房子，仍然是枯树老鸦下的牛铃声声。西华镇在山巅，我就在山下，虽然山坡陡峻，距离却不甚远，我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所以拍过不少西华镇的片子，但我令遗憾的是多年来没有拍到一张白雾笼罩中若隐若现的西华镇，我始终觉得那样的片子才更符合西华镇的灵魂，更有历史感和神秘性。

　　然而，眼前的西华镇让我大失所望。西华镇的草甸上绿油油的，青草上挂满了露水，清冷的天空竟然没有一丝云彩，只有天边隐在云层后面的太阳泄露出一点微弱的光亮，这与我的想象大相径庭。

我想，虽然西华镇没雾有些扫兴，或许骨脊山会有平流雾吧。立即调转车头，奔赴骨脊山。下山是回头路，却有了新的发现。透过车窗远远眺望，山下的沟壑里迷漫着满满的厚厚的白雾，在山峦和绿树的映衬下，就像覆盖了一层柔纱，纹丝不动，非常安静。我知道，过一会太阳出来了，这些白雾会慢慢升起，我要赶在雾散之前回到雾的下面。放松了刹车，汽车快速地向山下滑行。

　　雾的速度远比车速更快，当我走到大公路时，雾已然变换为云彩，腾空而起了。而此时的阳光透过云彩的缝隙照耀大地，光芒四射，显得特别明亮和透彻，我坐在车里，竟然把庄稼地里的青苗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见过青苗了，它们刚刚从湿润的土壤里破土而出，它们是翠色的，一排排一行行，它们是现代机耕的杰作，非常地整齐，在白色地膜的衬托下，尤其显得生机盎然。我忘记了骨脊山的平流雾，停车、开包、快跑，一气呵成来到地头，迅速按动快门，拍下今天的第一张片子。我是农民出身，我喜欢农村的庄稼，对于农村每个季节的庄稼形象记忆犹新，但这么身临其境地观赏晨光里的青苗，唤起了多少美好的回忆。真的是一次美好的邂逅。

　　汽车没走几步，我从路边绿植的间隙里，忽然看到了另一个场景。一个早起的农民正在修整他的田地，他旁边的小路上行走着走两位扛着锄头的准备下地的村里人。稍远一些的河畔矗立着一座具有欧式风格的红房子，这幅画面让我非常激动。它是农村进步的象征，农民在美丽的环境里劳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一种无忧无虑罔顾他人的模样。他挥起铁锹时的那种身形，让我忽然觉得他就是我的父亲，一个对儿女对家庭责任默默无闻的农村人。我好想走近他的身旁，仔细地打量他。今天，我邂逅了父亲的影子。

　　怀着隐隐的悲伤，迎面遇到两位妇女和一条狗。她们正从村边走来，漫步在公路边。她们的穿戴很整齐，一红一黑，走得很慢，相互间不时有些谈笑。我想留下这种美好，把相机伸出了车门。这又是社会进步的某个象征吧，过去的农村妇女，里里外外一把手，忙了家里的还要忙地里的，穿的邋遢，吃得粗糙，那有闲工夫在路上散步呢？现在不同了，做饭用上了电器，劳动有了机器，她们的日子自然悠闲起来了，她们可以像城市女人散步，甚至她们可以像退休人员那样不赶时间，有了独特的慢生活。过去我没有对农村进步的任何体会，我想她们俩人带着狗狗的休闲，是让我邂逅了当代农村。

　　拍摄是一种感动的活动，美好的风景总是让人心潮澎湃。今天没有拍到西华镇的雾，也忽略了骨脊山的平流雾，却让我在晨光里邂逅了比西华镇和骨脊山更加激动人心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