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士塬上父亲的

星辰大海

　　千里归途，一路风尘。那天我坐着高铁匆匆往甘肃庆阳老家赶，车轮滚滚，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只想赶回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可世事无常，人生最遗憾的事，莫过于归途匆匆，却终究慢了一步。就在高铁即将抵达老家、我离故土只剩咫尺距离的那一刻，老家传来消息，父亲还是走了。

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心里像被黄土塬上的寒风狠狠抽空。一路奔波，日夜兼程，跨越千里奔赴，最终还是没能陪在他身边，没能亲口道一声告别，没能见上父亲最后一面。

我家在庆阳的黄土塬上，父亲这辈子，就像塬上的老槐树，扎根在黄土地里，一辈子没挪过窝。他是个地道的农民，一辈子和黄土打交道，手里的锄头、镰刀，比他的名字还熟悉。我小时候总觉得，父亲的手是全世界最粗糙的，满是裂口和老茧，冬天裂得能渗出血丝，却总能揉出最香的麦面馍馍，也总能在我摔疼的时候，用沾着黄土的手，轻轻揉着我的膝盖，说“没事，咱娃皮实，不疼”。

父亲没读过多少书，却总说“做人要像塬上的土，踏实”。他一辈子为人和善，村里谁家盖房、娶媳妇，他都主动去帮忙，干完活连口水都不喝。我上初中那年，家里穷得连学费都凑不齐，父亲硬是扛着家里的半袋麦子，走了几十里山路，去镇上换了钱，回来的时候，裤脚全是泥，却笑着把皱巴巴的钱塞给我，说“娃，好好读书，以后别像爹一样，一辈子守着黄土”。

后来我去南京上学，再后来去中东工作，一走就是十年。每次打电话，父亲总说“家里都好着哩，你照顾好自己”，却从不肯说他的身体早就出了问题。去年我回庆阳，第一次发现父亲的背驼得厉害，走路也慢了，他还笑着说“老了，不中用了”，可我知道，他是怕给我添麻烦。他一辈子要强，连生病都不肯让儿女分心，直到最后，还在为我们着想。

父亲走后，我回了一趟老家，站在塬上的院子里，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黄土的味道。那棵父亲亲手栽的柏树，当年和我一样高，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就像他当年守护着我们兄妹几个的样子。我忽然明白，父亲这辈子，没说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却用一辈子的行动，给我们上了最生动的一课——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善良，什么是踏实做人。

黄土塬上的风还在吹，可那个给我遮风挡雨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把父亲的照片放在钱包里，每次看到，都像他还在身边一样。他没给我们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财富，却把黄土塬上最珍贵的品质，刻进了我们兄妹几个人的骨子里。

父亲，我知道你去了没有病痛的地方，那里没有黄土塬的风，也没有一辈子操不完的心。我会带着你教我的踏实和善良，好好走下去，也会常回塬上看看您，看您还在守着那片你爱了一辈子的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