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长明灯下》连载7

飞翔（风情）

第五章 记忆的裂痕（一）

晚上七点，黄深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所有他能找到的线索。
从B栋403窗玻璃倒影的截图，到凌晨灯光传递的记录；从苏雨晴的工作证和笔记，到医院的检查预约单；从垃圾桶里的新鲜食品包装，到监控里“消失”的自己。
还有那份“都市孤独症干预项目”的知情同意书，以及照片背面的那句“海马体记忆干预——伦理边界在哪里？”
他把这些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用红线连接。白板很快被填满，像一个疯子的思维导图。中间最大的那张，是他和苏雨晴的结婚照。
黄深呼吸一口，打开电脑，搜索“海马体 记忆干预 伦理”。
搜索结果大多是学术论文。他跳过一个个标题，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苏雨晴。
一篇发表在三年前的论文，题目是《非侵入性记忆干预在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中的应用：伦理与效能的平衡》。
他点开，快速浏览摘要。论文讨论的是如何用特定频率的光刺激和声音信号，结合药物，在受试者睡眠时干预海马体活动，从而“软化”创伤性记忆，或植入“安慰性记忆”。论文的结论部分用红色字体标注着：“伦理争议过大，暂停临床试验。”
伦理争议。什么样的争议？
黄深继续往下翻，在参考文献列表里，他看到了陆文彬的名字。陆文彬，他的心理医生，是这篇论文的第二作者。
所以苏雨晴和陆文彬早就认识，而且是研究合作伙伴。但他们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认识彼此的样子。
谎言。全是谎言。
他关掉网页，在电脑里搜索“陆文彬”。
结果很多，大多是学术履历和新闻报道。陆文彬，五十五岁，认知心理学博士，曾在多家研究机构工作，五年前开设私人心理诊所，专攻创伤后治疗。
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陆文彬在三年前，也就是苏晚晴“去世”后不久，关闭了自己的实验室，转为全职临床医生。
为什么？如果研究前景那么好，为什么要放弃？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离B栋403亮灯还有一个半小时。他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干等。
他拿起手机，打开监控APP。昨晚的异常让他心有余悸，他决定今晚全程录像。
他在客厅、书房、卧室都架好了手机，设置成持续录像模式。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小区的监控系统——昨天的破解权限还在。
一切准备就绪。
黄深呼吸一口，从酒柜里拿出酒，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今晚他需要保持清醒。他泡了浓茶，坐在书房里，眼睛盯着对面B栋的403室。
窗户是黑的。
九点三十分，他起身检查所有的录像设备。
九点四十五分，楼下传来开门声。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是陈水金，拎着一个塑料袋，慢悠悠地从B栋单元门走出来。老人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似乎扫过他的窗户。黄深下意识地后退，躲进窗帘的阴影里。
九点五十八分。
黄深呼吸加快。他盯着B栋403的窗户，眼睛都不敢眨。
十点整。灯亮了。
鹅黄色的光，准时，精确，像钟表报时。
灯光下，空荡荡的房间一览无余。地板，墙壁，中央的落地灯。没有家具，没有人影，只有光。黄深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窗户玻璃。
倒影——他需要看倒影。
镜头里，窗户玻璃映出对面A栋的轮廓，映出他的窗户，映出站在窗前的他自己。但这一次，他的倒影身后，没有那只手。
是昨晚看错了吗？还是说，那只手只在特定的时间出现？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把昨晚的截图和眼前的实景对比。截图里，那只手搭在他的左肩上。而现在，他的左肩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注意到另一个细节：截图里，B栋403窗玻璃上的人影，是侧着站的，脸朝着左边。
而现在，403室内空无一人，但玻璃上的倒影显示，那个人影是正面站着的，脸正对着这边。
倒影和现实不符。
黄深感到一阵寒意。他放下手机，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整个窗户的边框。在右下角，那个圆形贴纸的痕迹还在。但在那个痕迹旁边，他看到了另一个痕迹——很小，几乎看不见——一个极细的针孔。
针孔摄像头。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他移动望远镜，在窗框的上沿、左沿都发现了类似的针孔。四个针孔，分布在窗户四角，正好形成一个矩形。
这是四个隐藏摄像头。
而窗户玻璃，可能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某种单向镜面，或者显示屏。所以倒影才会和现实不符——因为他看到的不是真实的倒影，而是播放的画面。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五分。他不能等到两点。他要在灯光还亮着的时候，去B栋403看看。
他需要进到那个房间里，亲眼确认一些东西。
但怎么进去？门锁是电子的，他没有密码。
黄深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抽屉里有一套开锁工具，是苏雨晴的遗物。她喜欢解谜，喜欢各种机械小玩意儿，这套工具是她从网上买来玩儿的。黄深从没想过自己会用到它。
他拿出工具，揣进口袋，又拿了一个强光手电，一把多功能刀。然后他穿上深色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门。
A栋楼梯间，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又在他走过之后熄灭。他下到一楼，穿过小区空地，走进B栋单元门，上到四楼。
B栋403门前。门把手冰凉，电子锁的面板是黑色的，LED指示灯熄灭。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开锁工具。将一根探针插入锁孔，轻轻转动，感受锁芯的弹子。
“咔哒。”
很轻微的声音。他停下动作，侧耳倾听。没有其他声音。
他继续。第二根探针，第三根。锁芯很复杂，他折腾了十几分钟，满头大汗。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突然感觉到锁芯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咔哒。”
又一个声音，但这次不是从锁里传来的，而是从门内。
黄深猛地站起来，后退一步。门纹丝不动，但刚才那声音，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启动——门锁自动打开的声音。
他试探着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开了。

【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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