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怜幽草(孙苇)的美篇

天意怜幽草(孙苇)

<p class="ql-block">乡土文学</p><p class="ql-block">在天地的大书页间静坐</p><p class="ql-block">&lt;即兴原创作品&gt;</p> <p class="ql-block">停车,熄火。我从后备箱搬出那只旧马扎,“啪”一声轻响,支在乡间那熟稔的南北堰上。</p><p class="ql-block">我就这样,在杨树搭起的、宛如绿色隧道的拱门之下,安然坐下。</p><p class="ql-block">这长堰,便成了天地之间最安稳的一道风景线。我静坐之处,正是这道风景线的最佳处。左手边,是无垠的麦田,绿意已泛出厚重的浅金;右手边,依旧是麦田,同样的辽阔,一直延伸到天边。风从这头拂到那头,带来令人心安的沙沙声,像在翻阅一部厚重的《农政全书》(注:明代徐光启所撰农事大典,载四时稼穑之法。此刻风吹麦浪,恍如天地在亲授农耕的无声经文)。</p><p class="ql-block">拱门之上,是流云撰写的序言与跋语,瞬息万变。我坐在这路的中央,把自己坐成一个小小的、沉默的标点。</p><p class="ql-block">——此刻,我什么也不想。真的!</p><p class="ql-block">就这样坐着。让目光散在无边的金黄里,让心思彻底地空掉。风从麦穗梢头掠过,携来那股熟悉的、干燥而微甜的体香。这气息一缕缕,往肺腑里沉,唤起的不是具体记忆,而是一种弥漫全身的、妥帖的安宁。</p><p class="ql-block">杨树的飞絮,也来凑这静寂的热闹。它们懒洋洋地飘下来,不着急落地。一片,轻轻拂过我的鼻尖,茸茸的,痒痒的。又一片,挂在我的鬓发上,歇歇脚。</p><p class="ql-block">我不驱赶,也不迎合。我与这风,这絮,这弥天的麦香,仿佛达成了一种无言的共情。它们经过我,如同经过一棵树,一块石头。</p><p class="ql-block">就在这时,我瞥见了他。</p><p class="ql-block">在离我不远的堰边,有一片被高大杨树的浓荫深情掩映的麦地。许是少了些直晒的日头,他的步子走得慢些,与远处田野里那泛着金箔般光泽、即将赴死的熟麦相比,他显得格外不同——他依然“须青”着。(当地方言) 然而,就在这一片沉静的、蓄力的青绿之上,我目睹了一场小小的奇迹:茸茸的白色飞絮,挂在麦芝上沾满这么还“须青”的穗头,那样厚,层层叠叠。这本轻飘飘的、无所归依的白色游魂,竟在这片绿荫下,与那片“须青”的麦穗完成了一场静默的相遇与拥抱。</p> <p class="ql-block">凝视着,心尖那根最柔软的弦,被陡然拨动。远处的麦田正在奔赴辉煌的终章,而他,在这里,以一种“慢”的慷慨,接住了所有“轻”的彷徨,将一场漫天的漂泊,变成了栖居。</p><p class="ql-block">我就这样,在这金色的寂静中央,在这光阴的装订线里,坐着。</p><p class="ql-block">风住了。</p><p class="ql-block">我轻轻起身,轻轻地,收起屁股下那只旧马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