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风雨桥

黄建华

<p class="ql-block">  我没有按既定的高速公路穿越雪峰山,而是沿着当年的盘山公路翻过,便可见到很多的风雨桥。我们的特许经营项目点的洽谈地就在通道,因为通道这边预约的商务官员还未到来,故先去看看当年走过红军转移部队的独蓉风雨桥。1934年12月,中央红军长征途径通道境内时,曾召开一次生死攸关的重要会议,史称“通道会议”,中央红军放弃了北上湘西与红二、六方面军团会合的原定方针,改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进军,挽救了三万红军。从而拉开了“遵义会议”的序幕,确定了毛泽东的军队领导地位。有意思的是通道的一群地方官员集体“触电”,参入了 《通道转兵》的拍摄,副县长和司法局长分别饰演了任弥时和项英。地方政府的理由充分,目的是拉动旅游产业。在县城的双江河畔吃酸笋鱼,独蓉风雨桥上的灯火闲淡地落入江水,明月在河对岸的夜空悬着,暮色为桥披上了一件薄纱;原来只知侗乡人管风雨桥叫“福桥”或者“花桥”,最近才晓得风雨桥还有个名字叫廊桥。说起廊桥,我立刻想起美国电影《廊桥遗梦》里面那座罗斯曼桥,它原本只是横跨在米德尔河上的一座普通廊桥,因《廊桥遗梦》闻名于世;不由得揣想,通道侗乡的木质廊桥,能靠着什么逐渐为世人所知呢?</p><p class="ql-block">  平生第一次见到的侗乡廊桥,是湖南芷江舞水河上的那座号称世上最大的风雨桥——龙津桥。龙津桥雄伟恢宏霸气,可自打去过通道,我的印象里,龙津桥便已然成了风尘味十足的新妇,而通道的山、水、桥则一派清新。通道廊桥里,我印象最深的有两座,一座叫普济,一座唤回龙。若论富丽堂皇,俩桥远远赶不上修葺一新的普修桥;若单论霸气,通道确实没有任何一座桥抵得过芷江龙津桥。但那里的每一座廊桥,如一个个相貌各异却都清风明月的侗妹。其绝大多数始建于清朝中晚期,普济桥最具代表性,这座可与赵州桥媲美的廊桥始建于1761年,现存桥为1895年复建,1918年维修。单孔伸臂梁式,由11廊间连接为一体,木质四柱三间排架结构,两头均有风火墙。桥两岸各一半空心石墩,伸臂梁插于石墩内,并以大卵石弹压,叠梁再压卵石,直至两岸伸臂合拢……因着侗乡工匠非凡罕见的工艺,还令此桥有“桥梁化石”之美誉。如今,它日渐老去,虽跟普修桥一字之差,彼桥热闹非凡,此桥则终日沉寂,只有同样的一条河流自它们桥下穿过。普修桥坐落在通道保存相对最为完整的皇都侗寨,与侗寨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精雕细琢,连迎宾的合拢盛宴也不时在此桥上摆开。相比之下,我更喜普济桥那浅浅淡淡的落寞——在那里可以读到侗乡几百年的沧桑变迁;可以揣想当年贵为湘桂边界古商道上物资集散码头的坪坦古寨的繁华热闹;还可穿越时光的隧道,随着坪坦河一路往北,流入渠江汇入沅江再注入洞庭……</p><p class="ql-block"> 除此之外,我还去过新晃的“中寨风雨桥”,上书“北侗风雨桥”为新晃侗族自治县委书记王行水题写,笔法行云流水,圆润贯气,一看便是大家风范。风雨桥横卧于古溪之上,栏杆前有宽约三十公分的木枋作凳供人休息,梁柱边挂了一些草鞋,据说是附近行善之人免费供路人取用的,可见侗家人的朴实善良。楼亭重瓴飞檐,尽显繁华,脊镶瓷龙,神态逼真。桥楼全用粗壮杉木横穿直套,卯眼相接,可谓结构精密,匠艺高超。  </p><p class="ql-block"> 头一回走过的风雨桥不是水桥,而是沿坡的蜿蜒架构建在怀化与芷江之间的”民族风情园“。原来风雨桥也有建在山坡上的。侗乡人骄傲地告诉我们,风雨廊桥没有一座是造型相同的。当地一著名摄影家拍过无数的风雨桥,但问起他侗乡到底有多少座风雨桥时,他却从来就没说清过。是啊,光一路蜿蜒北去的坪坦河上该有多少座风雨桥,估摸着都没几个人真正数得清呢。自坪坦古寨蜻蜓点水般掠过,我们驱车前往另一座被形容为“张了两百年的弓”的拱形风雨桥——回龙桥,回龙桥顾名思义,取“桥如长龙,屹立水上;水至回环,护卫村寨”之意,大约因此风雨桥才被唤之为“福桥”罢。远远瞥见此桥,眼前便鲜活起一群姹紫嫣红的文学女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顿涌心头——如梭的时光带走的不仅仅是容颜啊!站在物是人非的回龙桥畔,哪里还有心思细细打量桥上的花鸟彩绘,如何会有心情揣度桥头梁上悬着的那双崭新的草鞋是哪位侗民所织?回龙桥的两端及正中各建三层檐的多角阁一座,中央一座为文昌阁。东阁楼的北面廊房及走马板上有题辞和山水墨画,桥梁及两侧檐板上有精美的彩绘,这大概是“花桥”称谓的由来罢。长廊两边设有长凳,供过往路人歇息闲坐。桥的一侧用杉木封闭,一侧却尽是一格一格敞开的木窗,无论从哪扇木窗望出去,远景自成一幅镶框的山水画。站在廊桥中间,欣赏这些山水画,会不由得揣想,在八月桂花香里,这里的侗哥侗妹该是成双成对各倚一处木窗,眺望窗外圆月,定然有一对恋人偷偷移步桂花树下,携着自家酿制的苦酒(侗乡一种特制的甜酒),含情脉脉地对饮吧?木叶声声飘,侗歌轻轻起,芦笙也在远处助阵,那是怎样美好的侗乡明月夜啊。</p><p class="ql-block">   如今回想罗斯曼桥下流淌的那条米德尔河,那条也许我终生没法抵达的米德尔河,脑海里深深烙着的却尽是坪坦河的清幽。弗朗西斯卡与罗伯特因着道德的制约而深埋在罗斯曼桥上那一段爱情,那段万千人解读就有万千种观感的荡气回肠之爱情,那些电影片段,那些音乐,在我心里反复重叠——爱情并不会因时光的流淌而逝去,弗朗西斯卡与罗伯特身后终于重逢在罗斯曼桥,骨灰先后洒进米德尔河……不知侗乡那数也数不清的风雨桥里,又埋藏着多少未被挖掘或者永远埋在当事人心中的廊桥遗梦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