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

蘅芜君

　　电视剧《太平年》的热播，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众人对吴越王国历史的好奇心。

配合剧集热度，衣锦城遗址博物馆于2026年1月28日正式开馆，总展陈面积6500平方米。原址保护的有城门、城墙、完备的排水系统、千年古井、酒库醋坊等遗迹。玻璃栈道直接架设在真实的考古遗址之上。我们可以踩在透明的玻璃上，深入遗迹“腹地”，搭配光影多媒体复原技术，无障碍近距离地观察脚下的千年古物。（如南城墙、作坊区）

剧中最重要的一段历史是：末代吴越王钱弘俶（钱俶）遵循祖训，主动将吴越国十三州的土地献给北宋，史称“纳土归宋”。这一和平统一的举动，保全了江南的繁华与百姓的生命 。

钱俶献出吴越十三州后，被宋太宗赵光义封王，赐豪华宅邸（礼贤宅），甚至享有“剑履上殿、书诏不名”（上朝可以穿鞋佩剑、皇帝下诏可以不直呼其名）的极高礼遇 。但宗族、部下等三千余人被迫离开故土杭州，迁往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终生未能南归 。最终在六十寿辰当晚宴饮应酬之后，离奇暴毙 。钱俶死后，宋太宗为其辍朝七日，追封为秦国王，谥号“忠懿”，并以亲王的高规格礼仪将其安葬在洛阳 。

钱俶个人的结局充满了悲剧色彩，但他的“纳土归宋”确实换来了巨大的回报。宋太宗曾赐予钱氏家族“誓书”，承诺“钱氏子孙永保富贵，罪不加刑” 。这一承诺得到了兑现，钱氏家族不仅没有在改朝换代中遭到清算，反而在宋朝得到了极好的优待。两宋三百年间，钱氏一门出了320多位进士，涌现出钱惟演等众多文化名家 。后世更是人才辈出，绵延千年，成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千年望族” 。近现代的钱学森、钱三强、钱伟长、钱锺书、钱穆等科学文化巨匠，都出自这一家族 。

可以说，钱俶用自己的隐忍与牺牲，保全了江南百姓免遭战火，也为自己的家族赢得了长久的平安与荣耀。

临安钱氏家族在失国后依然长盛不衰，与它深厚的家风传承息息相关。吴越国开国君王钱镠，这个在出生时，因为长得奇丑，差点就被父亲投井的“钱婆留”，在唐末乱世中投军，凭借过人的军事才能和谋略，平定战乱，统一两浙，建立衣锦城，开创吴越国。更称奇的是，在五代十国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偏安东南一隅的吴越国就像“乱世中的桃花源”。

缔造它的钱镠，无疑是那个时代顶级的政治家和实干家：政治上，确立 “保境安民”、“善事中国” 的国策。他多次拒绝称帝，始终以臣属身份尊中原王朝为正朔，为子孙定下 “如遇真主，宜速归附” 的底线，成就了之后钱弘俶将吴越版图、甲兵与人口悉数献于北宋的千古佳话，避免了生灵涂炭。经济上，“兴建“钱氏捍海塘”，根治海潮水患，保障农田，组建“撩湖兵”，系统疏浚西湖以保障水源，奖励垦荒，大力发展农桑和海外贸易，使江浙地区一跃成为当时全国最富庶的地方。他以《武肃王八训》垂范子孙，后由后辈编成影响深远的《钱氏家训》，其“心系天下”的格局泽被深远。宋人编写的《百家姓》中，因感念他的功德，“钱”姓也被紧随国姓排在第二位。

钱镠，想不到这位“心有猛虎”的枭雄，却也是“细嗅蔷薇”的温柔之人。“一剑霜寒十四州”，一生戎马，杀伐决断。但面对回娘家省亲的王妃戴氏，他却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写下了中国古代帝王最温柔的一笔——“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九个字的情话，浪漫极致，穿越千年依然击中人心，青山湖畔，微风轻抚，我们仿佛听到了游人长歌缓缓归。这份跨越时空的吴越遗韵，不仅饱含了钱镠对爱人的深情与体贴，更让“陌上花开”成了临安最独特的文化符号。

如果说钱镠的“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是一封极尽温柔的情书，那么苏轼的《陌上花•其一》就是一首充满沧桑与悲悯的挽歌。“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他看到的陌上花开蝴蝶飞，与当年钱镠写信时看到的春日美景并无不同，江山依旧壮丽。然而，那个写出千古情话的吴越王、那位被宠爱的王妃，以及那个偏安一隅的吴越王朝，早已灰飞烟灭。人事无常，自然永恒，“遗民几度垂垂老”，历史的伤痛与繁华，最终都会被时间冲淡。 老一辈在回忆中老去，而新一代人只把这段历史当作了一首轻快的民歌。

面对衣锦城遗址，我感叹于那份跨越千年的浪漫，也会多一层对“珍惜当下”的理解——因为江山依旧，而我们终将都会成为那“昔人”。

至今仍有活水的古井

函道

城墙夯土层

纳土归宋

一湖碧水映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