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作“四不像”的麋鹿，究竟长个啥样，是从哪里来的，以前不甚了了。2026年3月初，到了黄海边上苏北盐城大丰区的湿地，才见识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麋鹿的体型大于肥羊小于瘦驴，毛发呈黄灰色，成年的体重在一两百公斤上下。 雄性头上长角，角分两枝，每枝又随着生长分枝，好似头上顶了棵小树，威风凛凛的颇像梅花鹿。 它的脸又长又窄，有点像马脸一样。 脚上的蹄子向外伸展分成两趾，趾间有膜，踩在泥地上像牛蹄一般，便于在沼泽湿地中活动。 屁股上的尾巴短短地，平时夹在两腿间，偶尔翘起来晃悠着驱赶飞蝇，跟驴尾似的。 像鹿、像马、像牛、像驴，可这四样集于一身又什么都不是。 所以古人戏谑地称之为“四不像”。 “四不像”麋鹿的原产地在中国，其化石最早有两三百万年前的，是我国特有的鹿类。 远古时气候温暖湿润有利麋鹿繁殖，最多时是距今天八千到三千年的新石器到商周时期。 当年东到海边，西至陕甘，北到辽宁，南至广东海南，都有麋鹿活动的身影，可谓遍布华夏。 甲骨文中就有“麋”字，在《诗经》《礼记》《孟子》等历史典籍里都有麋鹿的记载，是当时祭祀用的重要牺牲品。 相传商朝时，姜子牙率各路诸侯讨伐昏庸无道的纣王，征战时他的坐骑就是麋鹿。 <p class="ql-block"> （这张片摄于泰州溱湖湿地）</p> 汉代至宋元后，气候慢慢变冷分布地域缩小，人口增多捕杀日盛，麋鹿的数量持续减少，仅在长江下游湿地沼泽里还有残存。 到了明朝，野外就见不到踪影了，仅有的数百头被皇家圈养在北京的南海子。 清朝末年，英法德等外国人从南海子偷偷地弄走几十头，卖到欧洲的动物园，当做“稀罕物”展览。 剩下的赶上永定河发大水冲垮围墙全跑出去，被饥肠辘辘的灾民抓住杀肉吃，从此麋鹿在中国大地算是消亡了。 二十世纪初，英国有个公爵叫贝福特的，把流散在欧洲各地的最后18头麋鹿集中到乌邦寺庄园，好生饲喂繁衍生殖，几十年后增加了几百头，这18头麋鹿就成了现代“四不像”的祖先。 1985年，乌邦寺庄园分两次赠送38头麋鹿给北京，北京把它们放养在其最后消亡的地方——南海子。 第二年，又送了39头到盐城，盐城在大丰建立了湿地保护区。 以这77头形成的种群， 开始了麋鹿“四不像”在故乡的繁育发展。 经过四五十年的繁育，麋鹿在中国已发展到15000多头，并且继续发展着。 其中大丰的有8500多头，是全世界最大的麋鹿繁育基地。 北京基地的繁育多了没地儿养，就在湖北石首的天鹅洲长江湿地开辟新基地，也发展到4500多头。 走进盐城大丰的野鹿荡，就看到被远湖浅水包围着的麋鹿。 远观那些“四不像”，黄灰的身色与泥土相近，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它们在湖荡中的各个小岛上过着群居生活。 浅浅的湖荡，不能阻挡麋鹿们相互“串门”。 它们不时地从这个小岛涉水到另一个小岛。 低着头，捡拾着地上的什么东西啃吃。 想来可能是人工投喂的玉米。 日子过得不愁吃喝无忧无虑。 平平静静悠然自得地日复一日。 只是成年的公鹿不甘寂寞， 用后腿支撑站立起来，伸着前肢，两厢厮打。 看过别的动物间的“战争”， “四不像”的打架动作只能说是比比划划地作撕打状。<br> 彼此间连个皮毛都碰不掉。 雄性的鹿角，年年脱落又年年复生。 每年脱落时间一般是在12月份。 大量的脱落鹿角被园方收集。 用4000多鹿角编成个拱门。 取名叫“鹿取门”，谐音寓意莘莘学子跨过录取大门迈入高校殿堂。<br> 野鹿荡中有鹿群的地方，必定跟随着成群的鸬鹚。 身影是黑蓝色的鸬鹚站满树桠 ，不远不近地盯着“四不像”。 <p class="ql-block"> “四不像”在水中跑动搅翻了小鱼小虾，为鸬鹚提供了丰富的食物。</p> 人工投喂的食料“四不像”吃不了，余下的“残羹剩渣”对鸬鹚也是一顿盛宴。 所以两家虽然相近，却也相安无事。 在麋鹿园里，“四不像”与人相近相亲的场景十分搞笑。 当游客乘坐的电瓶车驶入它们活动的区域时， 本来安静的麋鹿，一下子骚动起来。 一个个屁颠屁颠地围拢过来。 靠近电瓶车，抬着头，仰着脸， 馋唠唠急呼呼地把大嘴伸进车窗， 黑亮的眼珠紧盯游客赏赐的胡萝卜，祈盼的眼神极为生动。 端起相机正想抓拍，不料镜头与性急的鹿嘴碰个正着，鹿伸出大舌头猛然一舔， 顿时镜头被它的唾液糊了大半，人也吓得向后一张，乐得同伴们哈哈大笑。 这些被“娇生惯养”的“四不像”， 自小饲养在人的环境，从来不知怕人为何事， 就知道人这里有它们爱吃的， 恨不能钻进电瓶车里扑到你身上。 怕人的是那些放养在树林中， 不用人看管的“四不像”。 在野鹿荡外，碰上过好几群这样的麋鹿。 发现停车，麋鹿们就紧张，公鹿紧紧地盯着人的举动。 站在公路上拍照还可以，人一走下公路，头鹿领着鹿群赶紧离开。 靠得越近，鹿群就跑得越快，根本靠不上去，野外放养的与圈养的性情完全不一样。 其实，麋鹿的生活圈子都是人类打造的，它们觅食生活的这些林子，成排成行的一看就知道是人工林。 盐城一带的黄海湿地，除了是麋鹿的繁育基地外， 还是稀有的珍禽丹顶鹤的越冬地。 每年11月至来年3月，这些珍贵美丽的大鸟从东北飞到这里的越冬。 2013年11月下旬，我和妻曾驱车千里，来此拍过丹顶鹤的倩影。 据说明牌上的介绍，那时越冬的丹顶鹤有80来只，都得到工作人员细心的照料。 十多年后2025年冬，已发展到五六百只。 占世界上现有丹顶鹤数量的约六成。<br> 在一万到六千年前，长江曾在这一带入海。 从先秦到南宋，继长江之后淮河从这里注入黄海。 到了南宋的1128年，发生了“黄河夺淮”。 泛滥的黄河夺占淮河河道，也改从这里流入黄海。 直到六百多年后的清末1855年，才又改道向北进山东入渤海。 三条大河均从苏北盐城一带入海，带来了巨量泥沙。 泥沙从海里堆积出广袤的湿地，造就了今天麋鹿和丹顶鹤的家园。 五十多年前，笔者在驻苏北的“皮旅”炮团当兵，部队常把大炮拉到这荒无人烟的海滩上搞实弹射击。 1970年2月的一次打炮，由于没把握准潮汐时间，海水涨潮车炮陷进泥水，战友们在没膝的冰冷海水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用拉炮绳把榴弹炮和牵引车一门炮一台车地拖出来，那可是在好几公里被淹没的滩涂翻浆上拖拽几吨重的汽车大炮，其精疲力竭的艰苦可想而知。 现在，荒无人烟的海滩开发成湿地旅游区。 “四不像”和丹顶鹤成为黄海滩上颇受游客欢迎的“新宠”。 野鹿荡还顶有“世界暗夜星空保护地”“北京时间观测站”“中国BPL长波授时盐城站”“南黄海野草种子基因库”“长江北翼三角洲古生物勘探基地”……， 等等许多国内国外科研机构送来的桂冠。 长江、淮河、黄河这三条大河的旧入海口，正从古老的历史中焕发出新的生命。<br> <p class="ql-block"> （2026.5.1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