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④</p><p class="ql-block"> 季节正在风里。</p><p class="ql-block"> 当我探索过所有的景观,再一次投入那空旷的原野,终于找到了开满田园的白白的白棉。</p><p class="ql-block"> 我独独喜欢开满田园的白白的棉花。在那繁花的锦簇里,我欣赏洁白。因为洁白是小时我的不悔的诚挚。越过山野,诚挚已经变得很白,变得如开满田园白白的棉花了。伂侩、贪婪、假面已使我知道,这世间就快苍白到没有诚挚可言了。</p> <p class="ql-block"> 当我置身于清晨的雾海里独行的时候,那树下如西天晚霞般的笛音,使我不经意就发现了开满田园的白白的棉花。</p><p class="ql-block"> 天地在走,我也是。</p><p class="ql-block"> 我渴望走在田野,逃离城市。</p><p class="ql-block"> 当初我背叛田野,挤进城市的那份喜悦与激动啊,如今却已消沉。</p><p class="ql-block"> 我正走,走在这窄窄而熟悉的田塍。看看青青的秧苗与翠绿的野山,以及潺潺的河水和嬉戏于塘的小鱼。</p><p class="ql-block"> 小鱼是自由的。</p><p class="ql-block"> 我却安于这城市与世的禁锢。</p><p class="ql-block"> 应该这不是我,我应该不属于这安于城市与世的禁锢群里的雕塑。</p><p class="ql-block"> 我感到全身的冰冷。</p><p class="ql-block"> 我应当走到高高的山野,逃避𤋮来攘往的环境,到高山享受幽寂的生活。在那里透过清净纯洁的空气,可以自由的眺望、沉醉的欣赏那似乎是为永恒而设计的宁静景色。这城市已再没有热情与赤诚给我,什么伟岸、神奇与雄美,什么达观、愉悦与潇洒,在这浅浅而短的寒夜里,都正离我远去。</p><p class="ql-block"> 我置身于这无可奈何的徘徊里,看不到月亮。</p> <p class="ql-block"> ⑤</p><p class="ql-block"> 天变得晴朗起来。</p><p class="ql-block"> 轻轻的搓脚,已经因疲劳而麻木。为什么不让自己安于这长满野草和飘着菱香的堰塘边?</p><p class="ql-block"> 天地间充满了寂寞。</p><p class="ql-block"> 我感受到空中缓缓流动的气流声,和自己心跳的节律。</p><p class="ql-block"> 掐一根小草于嘴中,咀嚼出苦涩的滋味。这苦涩已使我兴奋,因为我已不需要甜美与赞颂,这苦涩却能如此的刺激我,使我有莫大的快感。</p><p class="ql-block"> 垂柳已经没有叶子,如米粒的细芽正在生长。我沉默中听到它们沉沉细细的低语,我渴望超出凡尘的袭扰,正如它们的出生。</p> <p class="ql-block"> 周山还有什么呢?奶样的雾正从酝酿中起来,荡荡飘飘的朦胧和掩盖着。空旷原野里那穿着棉裙的少女呢,还有老牛和棉花?</p><p class="ql-block"> 用不着虚假的隐藏,不如真诚一点,勇敢些,使自己充实。我已甘心去独自的低泣,因为不满意嚎啕与呐喊,那一种纯粹的心理上的渲泄会使我烦世。还朦胧什么呢?把现实挣扎成美好的天堂,那还要地狱干什么?希望的有无,前人已有定论,毋需再去塑造构思新的梦想,保持此时自己的一种心境,你就会觉得世间还有自然和郊外的美好,因为你会看到,绿草和树木会长满山峁。</p> <p class="ql-block"> 那一弯是故园的小河,两边是如星的洞穴,那里也居住着生灵。我被那些居住在故园小河洞穴里的生灵所感动,感动于它们的诚挚与痴恋。</p><p class="ql-block"> 我离开故园已有多年,它们竟然还痴恋于它们藏身的洞穴,而我已没有了情感,在那背弃田野的当然,我却竟然没有一点思绪于我的故园。</p><p class="ql-block"> 而今天,我行于故园窄窄而绿的田塍,思想却总那么激荡,那么浮翩。</p> <p class="ql-block"> 我期望,我能专情,专情于那青青的楠木,那高高的土坡,那成片的松林,那修颀的毛竹,还有成跺的稻草,成码筑屋的土砖,低矮的草棚和担水的木桶。</p><p class="ql-block"> 我不能专情,是因为我的思绪总是那么游离。我只能用一些游离的情感,去分发我钟情的事物,及那些映入眼帘就能唤起我热血沸腾而不能自制的过时的遥远的断石或对破罐的思念。</p><p class="ql-block"> 风飘过水面。</p><p class="ql-block"> 那长长的茅草为什么还没有长遍山野?蟋蟀的鸣叫已挑起了我的童心。</p><p class="ql-block"> 我还未老去,而正希望老去。</p><p class="ql-block"> 我激情于城市,而我背弃田野的当然,我是那么的兴奋。</p><p class="ql-block"> 人群和车流及单色的树木都现于我的眼前。 </p><p class="ql-block"> 我真真怀疑自己。</p><p class="ql-block"> 我南到北,我竟没能感到差别。不是吗?风,始终为雨雪鸣着号角。黄昏里忽隐的山峦,山峦上沉重或飘逸的晚云,晚云中翻飞或俯冲的苍鹰,幕幕薄目,息息于眼。</p><p class="ql-block"> 山是秃的,被层层灰色的岩石所盖覆。红红的山楂正挂于枝头,游戏于秋风。山野里的坟群也还披了血样的晚霞,幸福的露出笑脸。达官与平民,在这种同样躺着的姿式上终于体现出了平等。达官不满的怨言,也只能在秋风里飘出很远,没有人能够听见,他的声音里只有夕阳的不语。</p> <p class="ql-block"> 我立于这郊野的山峁,独看夕阳的沉去。</p><p class="ql-block"> 始终浑响于我耳边的那奇妙的令人陶醉的声音又一次在我耳边变得低沉。我看到原野上成片的高粱在风中猎猎的身影以及垂于枝头的大枣。</p><p class="ql-block"> 生命于我,庄稼于土地,在一片清静里融于我的血脉。</p><p class="ql-block"> 思潮正退却,再也不敢汹涌。它也会感到冷吗?</p><p class="ql-block"> 秾美的歌词,清凉的笛声,凄怨的箫音正合奏阳关的清冷。冷冷的残月,与突兀于踞于空的巉石晖映,显得孤寂与落寞。</p><p class="ql-block"> 我不忍此时有风,还赶着地上的落叶或枯草。我正在其间行走,身躯也变得僵沉,脱窍的思维已如信缰的野马。</p><p class="ql-block"> 下雪是美的。而用一种新的眼光打扮一种美丽,那样会显得过于苛求。我已不需要下雪的美丽。为什么要掩盖呢?平瘠已是事实,丑陋也不容去争辩。</p><p class="ql-block"> 阵风正吹过来,夹着落叶。</p><p class="ql-block"> 那空旷野地里穿棉裙的少女呢?你的离去,应泪滴成一个标点,成一个警觉或思念。</p> <p class="ql-block"> ⑥</p> <p class="ql-block"> 小城我已熟悉得如自己的手掌,我决定离去。</p><p class="ql-block"> 而离去又应当选择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呢?大张旗鼓而去还是悄无声息的消失?我都不会去选择,因为来时的情景早已决定了我去时的方式。</p><p class="ql-block"> 各自在谈论自己分手的心情,但都义无反顾的选择同一种沉默的方式。</p><p class="ql-block"> 是不是还有善美与良知?</p><p class="ql-block"> 不再用语言或泪水点缀满身的伤痕,这些已使我胆怯。我不敢再去喧泄和追求,我知道自己的平凡与庸劣,在夸夸其谈且迎合别人的羡慕和目光时,我已分不清伤痕的真假。</p><p class="ql-block"> 我一直在走,和我的记忆一样延续我的思绪。</p><p class="ql-block"> 我正逃离城市,和风一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