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关踏影

麒 玮

文/麒玮

美篇号/84363640

图片/麒玮

正午时分，碾过中山北路的梧桐影，与妻自驾往扬州。临行前说定此番不为瘦西湖，也不访二十四桥，只图踩踩东关街市的烟火。

过大桥时，暑气盛，车窗隔绝闷热。江心几艘货轮缓缓切割水面，像用钝犁划开一匹皱了的粗帛。

桥北的五月，油菜花期早过，田野绿得密实。宁扬公路上路牌一闪而过：六合、仪征、邗江，都是从旧志里走出来的名字，如今被柏油路串作念珠，隐着朝代的回响。

车内空调不冷不热。未知何时，眉间皱纹渐渐舒展开，想是出了城，离了琐碎，人便松弛了。

宿处定在邗江区运河边上的如家。走在酒店的露天停车场，看见一截灰绿的运河水，默然淌过旁侧。此河开凿于隋大业元年，像一位匠人驮着一千四百余年的泥沙，仍在缓缓前行。

下午三点多，安顿妥当，叫车前往东关街。司机是本地人，建议在彩衣街路口下，说从这头一路逛过去，可省脚力。

到彩衣街时，阳光尚烈。沿街觅食，寻得一家古法扬州炒饭店坐下。店家是两名男子，不足三十的模样。要了一份套餐：酸菜肉丝炒饭，配一盅狮子头汤、一盅藕粉圆子，还附送一盅木耳汤，收费十九块八。掌勺的小伙子把酸菜切得很细，肉丝炒出了锅气，饭一粒一粒的散得开，那碗饭，真好吃。

吃罢，顺彩衣街往东关街走。这条路不宽，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炸过桥豆腐的、煮干丝的、烤小烧饼的、卖糍饭油条的，满满当当。大点的饭馆不算少；足浴店也有好几家夹杂在里头，门口有人吆喝生意，六十元泡脚一小时。

走出彩衣街，天色向晚。东关街的灯笼，未晕出光来。此街比彩衣街窄些，店铺却更密，有布幌子在风中晃。脚下偶尔踩到旧式的石头路或砖头路。两旁屋墙，有老砖，某些地方留着岁月舔舐出的凹痕。伸手摸了摸，仿佛触到一段仍在呼吸的前事。

走得乏了，拐进个园歇脚。这园子本是清代盐商黄至筠的私宅，如今顶着中国四大名园之一的招牌。黄至筠当年富甲两淮，如今人去楼空，只余木廊竹林、池塘假山，各安其位。游人三五成群，互为风景，在暮色中流动。

东关街的饭店，观菜谱，比彩衣街贵，我们决定不在那儿用晚餐，只买了两包葛根酥：标价二十元一小袋，妻试着还价，竟以二十五元拿到了两袋。

逛到街东头的城楼底下，给妻拍了几张照。城楼是后来重建的，基址压着宋代东门旧址。离开时，瞥见城墙下的草坡上，野草在摇曳。

叫车回到酒店附近，就近寻了一家肯德基，要了两份原味鸡、一份红豆派、一份冰淇淋，垫垫肚子，便回房歇下。运河边的古渡头，曾有无数舟子在此泊船歇脚，如今我们歇在连锁店里，算是另一种泊舟罢。

临睡前，掀开窗帘想看看运河，却见远处的桥灯一明一灭，朝着我，打哑语……

2026年5月 自驾游小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