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岩石骨 鉴湖水韵

林子

林子/24414306

2026年3月28日，此时春色正好，正是江南好时节。我们一行美友走进柯岩风景区，先在绍兴镜湖前合影打卡。呈现在眼前的是水面开阔如镜，远山淡淡一抹，仿佛一幅刚刚展开的画卷。大家说说笑笑，拍完镜湖照片后，便转身往柯岩景区走去。

从镜湖到柯岩，是一条渐渐收拢的不宽的路。路旁新柳初绽，桃花三两枝斜出篱外，空气里浮动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转过一道弯，视野忽然开阔，到了柯岩风景区。那些从山岩中凿出的巨大造像，就这样一一地撞入眼帘。

最先走近的，是天工大佛。那是一尊依着岩石凿出的弥勒佛像，高约十丈，面容丰腴圆满，双目微垂，嘴角噙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阳光从岩顶斜照下来，为佛像镀上一层温润的光。唐代诗人孟郊曾游鉴湖，留下“镜湖五月凉”的句子，虽说的是湖，此刻站在这千年大佛前，那份沁入心底的凉意与安宁，倒是相通的。

走到这个亭子前，亭里是王羲之曾在此题下“柯岩绝胜”四字。虽真迹已不可寻，信则是，于是我蹲下身才能拍到。石头记得一切，书圣的笔墨、纤夫的号子、过往的风，都刻进了这石骨的纹理里。

再往前走，便是云骨奇石了。远远望去，它像一柄倒插在地的巨大石笋，上宽下窄，顶部竟还生着一株老树。走近细看，石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纹理，那是千万年风雨侵蚀留下的印记。

你看，最奇处在于它的“险”，底部最窄处不过数尺，却托起了数十丈高的身躯，千年不倒。同行的都惊叹：“这简直是石头的杂技！”宋代诗人陆游晚年隐居绍兴，常游此地，有诗云：“千金不买园林胜，老向稽山镜水滨。”想来他也曾站在这云骨之下，感叹过造化之功吧。

继续往前走，便能看到当年柯岩采石的遗迹。整面整面的山壁被斧凿削去，留下整齐而锋利的切口。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凿痕，像一首没有文字的长诗，记录着古代匠人日复一日的劳作。那些无名的石匠，用粗糙的双手和一生的时光，从山中取出了无数石材。他们或许不会想到，自己留下的这片废石场，有一天会成为后人惊叹的奇观。

这里有个刻有“七星岩”的石头，再一看有个亭子门的旁边写着“柯岩的故事”。原来，这里一大片都是自汉代以来是采石场，历代匠人斧凿不息，竟将整座山岩雕琢成这般奇景。云骨、大佛，皆从这千锤百炼中生出。

走不远，柯岩前面有个垸子，一排排白墙黛瓦的老房子错落着，门前一湾湖水静静铺开，倒映着远处的云骨奇石。风景独好，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江南水墨。导游说，江总书记曾在这里住了三晚。我忽然想，这位领导人推开窗时，看到的想必也是同样的山影与水光。

无论伟人还是凡人，面对这般山水，都会不自觉地慢下来、静下来，把心事交给这千年的石头与温柔的水波。我在这里打卡了一张。

在越中名士苑入口，看见有一块长方形条石上镌刻着周恩来总理手迹“我是绍兴人”。是的，周恩来虽出生在江苏淮安，祖籍却是绍兴，他曾多次说“祖坟在绍兴，家谱有我的名字，不能不承认是绍兴人”。那刚劲有力的字迹，至今仍让人感受到一代伟人对故乡的深情。

从这个门进去，就是鉴湖了。从柯岩到鉴湖，要坐画舫。船是木制的，朱漆斑驳，桨声欸乃。船夫解开缆绳，轻轻一撑，画舫便悠悠滑入水中。

走过这个长廊，就看见好多游船，必须要坐船去。那边还有鉴湖酒岛码头，还有古纤道，还有鲁镇（另写）。船行水上，水面平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碧玉，偶尔有白鹭掠过，翅尖点破倒影，又在身后迅速合拢。

大约行了二十分钟，鉴湖便在眼前铺展开来。和柯岩的奇崛不同，鉴湖是一片温柔的水乡。水是青绿色的，带着微微的浑厚，不像山间溪流那般清浅透亮，却有一种沉静丰沛的力量。

这里是酒岛码头，当地人说，鉴湖水好，酿出的黄酒才醇。是啊，离开了鉴湖的水，便没有了绍兴黄酒的魂。“汲取门前鉴湖水，酿得绍酒万里香”，这句绍兴民谣，道尽了水与酒的生死相依。

行至鉴湖深处，湖面愈发开阔。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水田漠漠，白墙黑瓦的村落散落在湖岸边。唐代诗人贺知章是绍兴人，晚年归隐时写下“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的名句。一千多年过去，春风还是那样的春风，湖水还是那样的湖水。

古纤道是鉴湖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是古人行舟背纤的通道。这条纤道已经在这水面上卧了一千两百多年了。唐元和十年（815年），浙东观察使孟简主持修筑了这条“运道塘”。最初的纤道是泥筑的，到了明代弘治年间才改用青石板铺砌。算下来，从唐朝至今，它已整整跨越了十二个世纪。

唐代诗人白居易曾泛舟浙东运河，留下“舟辞雨雪三江外，人在烟波一镜中”的诗句。想来当年的纤夫们，正是站在这条路上，拉动着一船船行旅之人穿过烟波。宋代陆游也有诗云：“千金不买园林胜，老向稽山镜水滨。”千年石板上深深浅浅的凹痕，正是无数双草鞋踏出的岁月印记。

向远处回望一下，柯岩在左，鉴湖在右。一边是石骨的硬，一边是水韵的柔。刚与柔就这样并肩而立，互相对望，又互相成全。柯岩如果没有鉴湖的映照，会显得过于冷峻；鉴湖如果没有柯岩的守护，又会失了几分风骨。山水之间，原来藏着这般朴素的道理。

到了鲁镇，限于篇幅，另外再叙。这一路走来，从镜湖到柯岩，从柯岩到鉴湖.....看过了大佛的庄严、云骨的奇险、采石场的沧桑，也看过了湖水的温柔、纤道的坚韧、酒乡的烟火。山是硬的，水是软的；石头是不语的，水波是絮絮的。宋代诗人苏轼曾写道：“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刚柔相济，山水相依，这大抵便是柯岩与鉴湖最美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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