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心“结”

晓凌

　　老夫十九岁那年离乡背井，弃“农”投戎，弹指一挥，竟已四十三载。常听人说：“当过兵，一辈子不后悔；没当过，一辈子遗憾！”这话，委实不假。只是我这兵当得不算出彩，甚至一辈子活得有些“怂”。思来想去，无非内因外因作祟。年轻时学辩证法，总说“外因是条件，内因是根据”，这话放在我身上，内因我不甚怀疑，但我着实不服——那左右我命途的外因，作用力实在太过强大了。

　　想当年，风华虽不算太正茂，却也是年富力较强之时，却不大“光荣”地退了下来。此事至今仍令旁人费解，我自己也常觉失落。若拿宿命论宽慰自己，倒也能认命；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喊：我的“命”，大约不该如此吧？其中奥秘，不足为外人道也。我常想，要不要揣着这股“愤懑”继续纠结？余生就这么憋着一口气苟且？旁人劝我：“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如今日子安稳，算了吧！”话是没错，理也很正。可若这事搁在他们身上，不知是否还能有这般“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气度？亦或是有“将军额上能跑马”的胸怀？我承认无论是肚量还是气量，除了百分之一百二十赶不上他们以外，所差何止十万八千里！往事不堪回首，主要是担心引起不明就里之人妄加猜度！罢了，此话题暂且打住。

　　还是言归正传。在那样一种极不情愿中，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的红皮《军官证》换成了《军官退休证》。虽说这退休来得不算“光荣”，甚至带着几分“虚荣”，但好歹沾了一丁点儿“荣”气。这点“荣气”，虽不足以生出“骄气”与“傲气”，可骨子里的“豪气”与“骨气”，非但丝毫不减，反倒愈发地“横”与“硬”了！

有人或许要问：你丫这般铁骨铮铮，底气从何而来？

答曰：“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

　　老夫这一生，有兵的情结，更有兵的“心结”。

有例为证：话说去年在衣柜乱翻时看到了儿子的几件工装，其中竟有两三件海军衫，有一件尺码正合我身。窃喜不已！我是陆军出身，想着换身行头显摆显摆又何妨？要穿就得配条白裤子才像样，遂网购一条纯白长裤。去年一试，感觉甚佳。穿回原单位见到了老战友，他们惊诧道：“改行当海军啦？”我笑答：“反正都是军！”那一刻，满心喜悦溢于言表。

　　昨日，年过六十有二的我，又是一身这般打扮。老伴儿见了直皱眉：“我还当是哪路华侨进了门！”我瞪了她一眼：“你懂吗？从士兵到将军都能穿，我为何不能？”况且这身行头，至少让我看上去年轻好几岁，何乐而不为？

　　这，大概就是我的老兵心“结”吧。

　　岁次丙午年四月初二日未时于金陵城东月牙湖畔陋室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