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奸臣》第十一章 作者:傅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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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吴昂巴再次睁开眼,鼻腔里充斥的是罗马共和国晚期特有的气味——那是大理石的粉尘、橄榄油的清香、数千人聚集在广场上的汗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埃及的奇异香料味。他正倚靠在一张铺着昂贵亚麻布的躺椅上,身上不再是东方帝王的龙袍,而是一件象征至高权力的纯白托加长袍,沉重的毛料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臂结实有力,胸膛宽阔,不再是路易十六的孱弱,也不是陈胜的贫瘠,而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属于征服者的威严。脑海中涌入的记忆告诉他,他是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罗马的独裁官,庞培的击败者,克利奥帕特拉的情人,也是那个将在元老院被刺杀二十三刀的倒霉蛋。但他现在的眼神里没有凯撒的自信,只有两千年积压下来的暴戾与疲惫。“向岳……向岳肯定在这里。”吴昂巴咬牙切齿地撑起身子,那股熟悉的芥末味仿佛还在喉咙里燃烧。既然他变成了凯撒,那那个死皮赖脸的向岳绝不可能缺席。他大步走出书房,穿过宏伟的科林斯式柱廊,来到罗马广场的边缘。三月十五日,牧神节刚过,天气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吴昂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元老院议员的白色长袍,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正装模作样地和周围的贵族们交谈。虽然换了一层古罗马人的皮囊,虽然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但那个走路时喜欢耸肩的小动作,那种“我很有文化但其实我很坏”的气质,吴昂巴死都认得。那是向岳,现在的身份是马尔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那个刺杀凯撒的主谋,那个被后世称为“高尚的布鲁图”的伪君子。吴昂巴的拳头瞬间捏紧了,指节发白。两千年的追杀,从长城到塞纳河,从断头台到枯井,从路易十五的女仆到陈胜的窝窝头,这笔账终于要在罗马清算了。他大步走向向岳。“布鲁图!”吴昂巴用凯撒那极具压迫感的嗓音低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向岳(布鲁图)转过身,脸上先是露出一副惊讶且忠诚的表情,随即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狡黠的恐慌,但他掩饰得很好,摊开双手道:“独裁官阁下,您有何吩咐?今天是三月十五日,元老院会议即将开始,您可千万别迟到了。”吴昂巴冷笑,他不再相信任何剧本。他凑近向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中文低语:“别演了,向岳。这次我不跑,也不躲。我要让你知道,惹怒一个手握重兵的独裁官的下场。”向岳脸上的伪装瞬间碎裂,他后退一步,干笑道:“凯撒陛下,您在说什么?我是布鲁图,罗马的忠臣……” “忠臣?”吴昂巴猛地一挥手,身后的禁卫军立刻围了上来,长矛的寒光闪烁,“给我把他抓起来!罪名是叛国!”向岳大喊:“凭什么!凯撒,你疯了吗?我是你的朋友!” “凭这个。”吴昂巴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那是他刚刚伪造的,上面写着布鲁图与庞培余党勾结的证据,“把他押下去,关进地牢。记住,别让他死了,我要慢慢审。”这一次,吴昂巴不再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他没有像历史上的凯撒那样优柔寡断,也没有去元老院送死。他直接动用了国家机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火把昏暗。向岳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看着走进来的凯撒,终于收起了那副虚伪的面具,露出了獠牙:“吴昂巴!你个疯子!不就是穿越吗?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至于。”吴昂巴拿起一把剔骨刀,轻轻刮着指甲,动作优雅而残忍,“你扔我下长城的时候,你把我变成鸡的时候,你往我饭里下毒的时候,你让我吃芥末窝窝头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你要干什么?”向岳惊恐地挣扎,铁链哗哗作响,“我是布鲁图!我是历史的一部分!你杀了我,历史就乱了!” “乱了才好。”吴昂巴微笑着,那笑容比罗马的寒冬还要冷,“我会对外宣称,你是因为嫉妒我的权力而发疯自杀的。至于历史怎么写?我说了算。”吴昂巴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刀锋在火光下闪烁。 “等等!”向岳突然大喊,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吴昂巴!你忘了那个芥末酱了吗?我有解药!我有能让你不再穿越的解药!” 吴昂巴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心中那根名为“希望”的弦被拨动了。向岳见有戏,连忙喊道:“只要你放了我,我就把解药给你!我们各回各家,再也不穿越了!” 吴昂巴看着向岳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地牢中回荡:“向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这根本就不是穿越的问题。这是我和你之间的战争。” 他举起刀。 “不——!”向岳发出凄厉的惨叫。 刀光落下。不是致命的一击,而是切断了向岳的脚筋。吴昂巴扔掉刀,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像一条死狗一样的向岳,冷漠地说道:“你不是喜欢扔人吗?我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寸步难行。” 接下来的几天,吴昂巴(凯撒)做了一件让整个罗马震惊的事。他没有去处理政务,也没有去平定叛乱,而是把布鲁图关在铁笼子里,像展览野兽一样,在罗马城的街头游行示众。曾经高高在上的革命领袖、刺杀者,如今成了全罗马的笑柄。三月十五日的那天,真正的元老院会议上,凯撒缺席了。但他送来了一份“礼物”——布鲁图的一只耳朵。吴昂巴站在宫殿的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曾经想谋反的元老们吓得瑟瑟发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他终于赢了,他终于把那个纠缠了他几千年的恶魔踩在了脚下。他以为结束了。当晚,他在帕拉丁山的豪宅里举办盛大的庆功宴。他喝了很多法勒尔努斯葡萄酒,看着镜子里那个威严的凯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而,就在午夜时分,一阵剧烈的腹痛袭来,仿佛有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肠胃里搅动。吴昂巴捂着肚子,痛苦地倒在地上,撞翻了桌上的银杯。他惊恐地发现,他的皮肤开始溃烂,血液变成了诡异的黑色。他颤抖着看向宴会厅的大门。那个本该死透了的布鲁图,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不,那不是布鲁图,那是向岳。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断脚之痛从未发生过。“昂巴啊,”向岳叹息着摇头,用中文说道,“我都说了,我是历史的一部分。你怎么就不信呢?你杀了我,历史就会修正。你看,这杯毒酒,原本是你要喝的对吧?现在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吴昂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向岳蹲下身,像老朋友一样拍了拍他的脸,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惋惜:“对了,忘了告诉你,下一世,你会变成那个发明‘芥末酱’的厨师。祝你好胃口。”吴昂巴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在罗马的辉煌中,死在了永恒的诅咒里。当他再次醒来,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血腥味,而是那股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芥末味。他低头看去,自己正穿着一身油腻的白色厨师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面包刀。面前的工作台上,放着一瓶巨大的、绿得发亮的芥末酱。窗外,东京的霓虹灯闪烁,招牌上写着:“寿司之神体验店”。吴昂巴看着那瓶芥末,缓缓举起了刀,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这该死的轮回,这该死的孽缘,这该死的绿色,这辈子,恐怕是再也摆脱不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