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细雨朦胧，下得不紧不慢，站在拙政园长廊下，看着雨水从瓦檐上滴下来，连成一条条细细的线。看完留园，赶到这里，说实话，脑子有点“消化不良”。两座园子都是中国园林的顶尖之作，好东西一下子塞太多，反而道不出个所以然来。留园给我的感觉是精致，一步一景，处处讲究。在曲廊里穿来穿去，一会儿冠云峰大石头，一会儿厅堂里的木雕。拙政园，感觉似乎完全不同，一个字——大。水面开阔，亭台楼阁远立其间，视线一直看到园子外面那座北寺塔。这种大气，留园是没有的。拙政园这个名，似乎很特别。江南园林的名字都很风雅，“留园”、“沧浪亭”、“网师园”，听起来极有诗意。可“拙政”二字，怎么听都带着点笨拙和无奈。据考证这是明代王献臣的御史取的名。此人在官场上栽了跟头，回到苏州，找了块地建园子。地方选得有意思，是唐代诗人陆龟蒙的旧宅遗址，还有些寺庙的痕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他大概是想说，自己笨，不会做官，还是回来种花养草的好。这个“拙”字，作为园林名就有点意思了。园子建好的时候，王献臣请了当时的大画家文徵明来帮忙设计。文徵明不仅画画写字是顶尖的，对造园也有见解。他参与设计，画图，写了《王氏拙政园记》，还在园子里种了紫藤。一下子，拙政园就不只是个园子了，它有了文人的魂。雨天的园子特别安静。游人都躲在廊下或亭子里，园中的石板路上空荡荡。撑着伞，沿着水边慢慢走。水是拙政园的灵魂，整个园子好像依水而建的，亭台楼阁都向水边靠拢。水面上浮着落叶，被雨点打出一个个小圆圈。远处的树、近处的亭、天上的云，都倒映在水里，连成一片。站在远香堂前，眼前大片的荷塘。现在只剩残荷败叶，雨打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想起李商隐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不响，却很入耳，一声声，像是诉说什么。这座园子后来的命运也够曲折的。太平天国的时候，忠王李秀成把它变成了忠王府的后花园。清朝时又被拆来拆去，东边叫“归田园居”，西边叫“补园”，被不同的富商和官员占着。</p> <p class="ql-block">一座想避世、想远离政治的园林之地，最终还是和政治纠缠不清。留园和拙政园，一个清代造，一个明代造，味道确实不同。留园像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每一个角落都设计到了，让你不停地发现惊喜。拙政园则疏朗得多，它不急着向你展示什么，就那么坦然铺开，让你自己去走、去看、去感受。如果说留园是在方寸之间做文章，那拙政园就是在开阔处写意境。坐在荷风四面亭里避雨，看着雨丝斜斜地飘进水面。几个年轻美女在拍照。我想，王献臣当年造这个园子，可能就是想有个地方发呆、看雨、听风吧。官场上的失意，用一座园子来补偿，似乎也够了。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些微光。我收起伞，慢慢往外走。两座江南顶级园林，看完确实有些仓促。但那种感觉还是留在了心里。什么是“拙”，什么是真正的归隐，也许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能在雨天安安静静地走一走，看看几百年前的人留下的这份心思，实在是很奢侈的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