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的桑树

芥子弥俗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早晨遛弯儿的时候,在河边看到一棵桑树,叶子大大的,浓绿的缝隙间透露出粒粒红色、紫色与黑色的果实,闪动着玛瑙般的光泽。那一刻,我猛然意识到夏天来了,桑葚熟了,空气中似乎又散发出了些许儿时的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记忆中,祖宅有两棵桑树,一棵长在北院,另一棵长在南院。北院的结黑桑葚,南院的结白桑葚。黑桑葚个头儿小,白桑葚个头儿大。黑桑葚汁水少些却很甜,白桑葚籽粒饱满有香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姐姐喜欢黑桑葚,经常吃得唇齿乌黑,甚至脸上衣服上都满是紫色黑色的痕迹,像极了刚从染坊中跑出来的猫,惹得我哈哈大笑。我喜欢白桑葚,每次都选其中最大最圆润的含在嘴里,轻轻一抿,就感觉到了炸裂般的汁水与香气,让我固执地认为那就是夏天的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姐姐胆子小,怕桑树上的红蜘蛛,更怕毛毛虫,唯独不怕我,每次都是远远地霸道地指挥我去采摘她想要的那几粒最好的桑葚。我有时会恶作剧地把毛毛虫和桑葚一同丢进姐姐的手里,姐姐先是尖叫着跳开,然后必是一通狠狠地追打,直到我抱头求饶才肯停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胆子大,不怕姐姐,更不怕毛毛虫,却很怕桑树下猪圈里的那头花色的猪,总感觉它在用邪恶的眼神盯着我。有一次不小心从横亘的枝杈上掉下来,跌落在猪圈里,那头花色的猪终于等到了机会,狞笑着冲向我。还好是姐姐眼疾手快,抢先把我拽了出来。我当时吓得哇哇大哭,姐姐也哭,因为我连累她弄得身上又脏又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两棵桑树挂果很多,怎么摘都摘不完。天气好的时候,爷爷会让我把散落在地上还算完整的桑葚逐个捡起来,然后是一番清洗、晾晒,再把干透的黑果与白果分别装进土色的棉布缝制的袋子。爷爷反复对我叨念着黑桑葚滋肝补肾、乌发明目,白桑葚润肺养阴、清热生津,我也天真地想明白了为什么姐姐的头发比我的黑。懂事以后才知道那两棵桑树是爷爷特意栽种的,爷爷是乡间有名的中医,院子里除了桑树还有酸枣、枸杞、百合、地黄、芍药以及各种我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草木,都是爷爷用来炮制中药给乡亲们免费医病用的,却也有很多成了我口中的零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等到秋天桑叶凋零,树上会残留一些野生的蚕茧,枯黄的颜色,圆滚滚的,三三两两悬挂在枝丫上,在凉凉的风中摇摆。姐姐说那是蚕蛹过冬的房子,蚕蛹要在里面度过整个冬天。我每年都会摘下几个带回家,小心地藏进衣柜的角落里,盼望着来年的春天能够第一个看到蚕宝宝, 然而结果总是让我失望,一次也没有见到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那些贫瘠的岁月里,祖宅的桑葚就是我最想念最美味的吃食,那两棵桑树也承载了我曾经最纯真最快乐的记忆。可惜,四十多年过去了,祖宅早已变了样子,那两棵桑树也已不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宋代大文豪欧阳修曾有诗云:黄栗留鸣桑葚美,紫樱桃熟麦风凉。朱轮昔愧无遗爱,白首重来似故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时光荏苒,许多过往都已变得模糊,但是每当桑葚成熟上市的时候,我总会再次清晰地记起儿时的那些事情、那些味道。</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