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相约白鹿仓

雁来

昔日同窗情，岁岁未曾忘。身在西安的四位老同窗，平日里各忙琐事难得相聚，今日欣然相约白鹿仓，老友重逢围坐闲谈，满心欢喜格外舒心。一晃初中毕业已然六十余载，青丝早已染霜华，岁月催老了容颜，却丝毫冲淡不了年少结下的深厚情谊。漫步美景之中，畅聊过往趣事，细数半生烟火，此番相聚珍贵又暖心，愿往后岁岁常相见，平安喜乐度余生。

一进白鹿仓，老同学们就围坐到了那张铺满烟火气的桌边。炸鸡酥香、豆腐汤热气氤氲、小菜清爽，连面点都还冒着微微的白雾——谁也没急着动筷，先掏出手机拍一圈，笑说：“这哪是吃九大碗，简直是开年味儿发布会！”多年没见的面孔，在酱色筷子与青瓷碗之间忽然就熟络起来，仿佛昨天还在教室后排传纸条，今天就已默契地给彼此碗里夹上一块最嫩的豆腐，饼里夹上软香的条子肉。

牌坊高耸，灯笼成行，我们站在底下，穿得五颜六色，像几枚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老印章，终于盖在了同一张宣纸上。树影婆娑，人声不远不近，而我们只是笑着，站着，任风把笑声吹向青瓦，吹向飞檐，吹向三十年前那个说“以后常聚”的、青涩又笃定的下午。

四个人站在灯笼密布的牌坊前，红沥青地映着光，连影子都显得踏实。有人把围巾解下来系在栏杆上，有人把手机举得老高，还有人忽然哼起当年校歌的调子——跑调，却没人笑。风过处，灯笼轻摇，光斑在我们脸上游走，像时光踮着脚，悄悄为我们按下了一枚温热的印章。

益米不知何时换上了这件粉白上衣，站在巷口花墙前，指尖刚碰上一朵盛放的月季，风就悄悄把她的发丝吹向耳后。红灯笼在她身后低垂，灰砖墙衬得她笑意温润，连墙根下探头的几株小雏菊，都像被她染上了几分俏皮。我们打趣说：“这哪是来逛古镇，是来拍同学版《繁花》啊！”她只笑，没答，却把那朵花轻轻别在了耳后。

假山旁那株粉色花枝斜斜探出，布衣站在底下望着前方，黑夹克衬得笑容格外明朗。老同学好象回忆起60多年前的中学生活。那时的我们，也像这眼前的花儿一样，正开得热烈又莽撞，总觉得日子很长，未来很远。如今鬓角染了风霜，再看这满枝繁花，才懂原来最珍贵的，还是那些一起在教室里读书、在操场上奔跑的旧时光。

那座牌坊真高，朱红底、墨色字，鱼形挂饰在风里微微轻晃。她站在底下仰头看，蓝外套被风鼓起一角，笑容比檐角斜照下来的光还要亮。我们几个在几步外停住，谁也没催，就看着她和那座老牌坊静静对望了几秒——仿佛不是第一次来，而是回了一趟少年时写在作文本里的“梦里江南”。

布衣穿了件旧蓝衬衫，站在牌坊影子里调手机，镜头对准飞檐、对准灯笼、对准我们仨歪头凑过去的笑脸。他忽然回头说：“记得不？上学时植树造林，咱也这么凑到一块，那时没有手机，不然也会拍一张。”话音未落，鸽子扑棱棱从檐上飞起，掠过他肩头，也掠过我们忽然安静下来的、被阳光晒得微烫的额头。我趁机按下快门。

当年的语文科代表，还是那么爽快，边说当年语文老师讲课的趣事，边抢着让给她拍照。她说起当年老师带着我们在课堂上读课文、背诗词的模样，眼睛里都亮着光，又催着我们快按快门，说要把这份重逢的热闹、古街的风景，都好好存起来。当年那个爱说爱笑的她，从来都没变过。

雨刚歇，青石板还泛着润光，铁轨痕迹浅浅嵌在路中，像一道时光的伏笔。她举着手机，镜头框住远处那抹红——牌坊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从老相册里浮出来的一帧。我们没出声，只悄悄的等着。所谓重逢，未必是热热闹闹的开场，有时只是这样静静站着，等一束光、一阵风、一座牌坊，把散落的岁月轻轻拢回身边。

公园石板路上，冬花举着手机拍鸽子，红布包斜挎在身侧，灰裤子上还沾着一点草屑。鸽子围着她脚边转圈，像一群听她讲过三十年课的老学生，乖巧又依恋。我们蹲在旁边，不说话，只看她笑着把镜头慢慢抬高——那画面里，有她，有鸽子，有绿树，还有远处牌坊一角若隐若现的红，像一句没说尽的、悠长的招呼。

她站在拱门下的石板路上，布袋里撒出细碎的食粒，鸽子便如散开的云朵般聚拢又散开。她穿得素净，动作也慢，可那股子从容劲儿，像极了当年在讲台上答题时的样子——粉笔灰落在袖口，她也不擦，只微微笑着，等我们走近，才把布袋口轻轻一扎，说：“走，前头卖樱桃，我记得你最爱吃。”

古朴厚重的木制牌坊，匾额上刻着"白鹿仓"三个大字，木雕纹理与岁月包浆交织出关中民俗的沧桑韵味。牌坊两侧悬着两盏大红灯笼，喜庆中透着旧时光的温存。布衣立于牌坊之下，双手交叠，神态从容。他从小喜欢诗词，如今已出过几本诗集。白鹿仓景区本是集民俗、美食、游乐于一体的文旅小镇，此刻却因同学重逢而有了别样的诗意。

当年在教室里并肩的四位初中同窗，如今并肩坐在白鹿仓的长椅上，聊当年的课堂趣事、后来的人生细碎。岁月改变了我们的模样，却改不了年少时结下的情分。这份跨越一个甲子的重逢，是藏在时光里最温柔的馈赠。能在这个年纪，还有这样一群可以随时说笑的老同学，真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