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夔门白帝城

张朝安

　　提到重庆奉节的白帝城，人们一般都会连想到《三国演义》中的“刘备白帝城托孤”，但最早白帝城和刘备是没有关系的。西汉末年一个叫公孙述的人，在王莽政权垮台天下大乱时，他趁机在四川占山为王。当时，在一口井中冒白烟，而且烟雾形态像一条龙，公孙述借机发挥，说他就是龙，自称白帝，并把原先的子阳城改叫白帝城。12年后公孙述死了，人们为纪念他在山上盖了座“白帝庙”。

　　白帝城位于长江三峡夔门西出口的一座小山上，2009年三峡大坝建成后，长江水位上升数十米，形成高峡平湖。白帝城变成了一座孤岛，如今要通过一条长380多米的风雨厢桥，才能从长江北岸走到岛上白帝城。这里天生的易守难攻，是古代兵家必争之地。刘备在夷陵之战中败于东吴退守白帝城，然后就有了白帝城托孤的典故。到了南宋时期，这里又加固山城，抵抗元蒙军队，一直到明清时期，这里都是西南地区重要的军事保垒。

　　走过风雨廊桥，就是忠义广场，一代名臣诸葛亮的巨型塑像伫立在广场上，他身后汉白玉石壁上刻着辉耀千古的《出师表》和《后出师表》。千百年来，人们怀念、敬仰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高尚品德。

　　白帝庙建在绿树成荫的白帝城山顶，里面有托孤堂、明良殿、武侯祠、观星亭以及碑林等名胜古迹。一座红黄相间建筑，门楼造型有些奇特、雕龙描凤、古色古香，门洞上方三个隶书大字“白帝庙”，是南宋夔州知府张舫题写的。

　　走进庙内，环境宁静、幽雅，左面是白龙翘首，右面是白鹤腾飞，正面“明良殿”，意思是“明君良臣”。殿中是刘备、诸葛亮、关羽、张飞塑像。

　　这块“汉代明良”匾额是清康熙年间川湖总督蔡毓荣题写的，明字多一横，不是写错，而是古体字，我在成都《武侯祠》、济南大明湖等许多名胜古迹中，都见过这个目字旁的明字。当然，也有导游说是清朝人害怕犯文字狱，故意写成目字旁的明。

　　托孤堂中塑像人物刘备半卧在床，他的二儿子刘永、三儿刘理向诸葛亮跪拜，称其相父。太子刘禅（阿斗）不在场，边上还有赵云等文武官员。托孤堂中气氛肃穆、悲凉，再现当年刘备临终前向诸葛亮托孤的情形。

　　刘备托孤是因为关羽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最后死于东吴刀下。刘备悲痛欲绝不听大家劝阻，执意发兵攻打东吴为二弟报仇，祸不单行张飞又在途中被手下杀了，结果，刘备大军被东吴陆逊火烧连营，大败于夷陵（湖北宜昌），无奈只好退守白帝城，刘备忧愤成病，垂危之际把丞相诸葛亮、尚书令李严等招来，把大儿子刘禅托付给诸葛亮。并交待诸葛亮总管朝政、李严统辖军队、赵云掌控禁军负责宫廷和京城安全。刘备是非常信任赵云的，毕竟当年长坂坡他单枪匹马在数万曹军中杀进杀出，白战袍被敌人的血染成红色，硬把阿斗（刘禅）裹在怀里救出来，刘备是感激不尽的，所以，继续让赵云负责刘家安全。诸葛亮尽心尽力辅佐那个没啥能力的刘禅，直到心力交瘁病逝于五丈原（今天陕西岐山县五丈原村）。

　　白帝庙中有东西碑林，都是历代文人墨客的墨宝，导游介绍其中的对联碑、竹字碑和凤凰碑蛮有意思的。对联碑：巫山峡锁全川水，白帝城排八阵图。上联写景，描绘瞿塘峡夔门锁大江的雄伟气势；下联说历史，白帝城外有诸葛亮布排八卦阵遗址。落款是春霆鲍超，鲍超（1828~1886）是重庆夔州人，湘军曾国藩手下的武将，因作战勇猛、战功卓著，被任浙江提督，对联中间的凤凰碑落款也是他。经网上搜索，对此不同意见很多，说鲍超一介武夫，是个粗人，肚子里能有多少墨水？也有说他把原作者名字铲了，换上自已名字。等等，众说纷纭，也没有一个准确说法。

　　凤凰碑上镌刻了一棵梧桐树、一株牡丹和一对凤凰，梧桐是吉祥树，树中之王，凤凰是鸟中之王，雍容华贵的牡丹是花中之王。所以，这块碑又叫“三王碑”，雕功非常细腻、精湛。

　　下面的碑叫竹字碑，它可不是一般的竹子画，而是诗、书、画于一体的碑刻。经导游提醒，再仔细辨认，才发现竹子碑上竹叶藏着一个五言诗：“不谢东篁意，丹青独自名；莫嫌孤叶淡，经久不凋零。”作者借竹喻人，寓意深远，确实很有意思。作者认为不需谢竹的美意，竹叶画独自能成名；别嫌只有几片淡淡孤竹叶，它永远不会凋零。碑上还附一首七言诗：异姓同胞远俗氛，明良遇合际风云。盘根错节唯磨灭，千古英雄让此君。作者用独特的艺术构思、优美生动的艺术形象，既赞扬刘备、诸葛亮明君良相，肝胆相照、临终托孤；又赞美刘、关、张兄弟忠义情深。

　　白帝庙竹枝园还有一尊唐代文学家、哲学家、诗豪刘禹锡的雕像，他在担任夔州刺史时，喜欢收集当地民歌，还创作一首优美的《竹枝词》“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情。”他描写一位初恋少女在杨柳青青、江水平如镜的春日，听到情郎歌声产生的内心活动。她对情郎揣测到底有情无情，忐忑与欣喜交织复杂心理跃然诗上，令人叫绝。这种描写古人含蓄美的诗，也是千古绝唱。刘禹锡是我喜欢的古代名人之一，我读过他的《陋室铭》，在南京夫子庙的乌衣巷游览，欣赏了他写的《乌衣巷》诗。更喜欢他对秋风萧瑟的看法“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他和柳宗元同时考上进士，又同在御史台任职，还和韩愈、白居易是好友。但仕途三起三落，敢直言，不怕排挤、打击、流放，仍豪情万丈，有人说他是打不死的小强。最后，65岁辞官隐居。

　　庭院中一座清朝时期建造的两层木结构六角亭，叫观星亭。飞檐翘角、古韵悠悠，据说是古人夜间观察星象的亭子。

　　这棵大榕树也蛮有意思的，叫“树园三结义”，原来是你三棵榕树长成一棵大榕树了。

　　从白帝城下山路上，雄伟壮观的夔门在眼前一览无余，崖边伫立一尊诗仙李白的塑像。因为，李白就是从这里乘小船去湖北江陵的，并豪情挥笔写下“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白帝城是奇特的，山是一座城，城是一座山。在风光旖旎、诗情画意中，亦有悠悠岁月里刀光剑影下的悲欢离合。难得机会到白帝城游览，宛如走进历史的时光隧道，耳边不由响起毛阿敏在电视剧《三国演义》片尾唱的“黯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湮没了黄尘古道，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岁月啊，你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