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岛揽胜(3)、陶尔米纳山城

臣临天下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4月21日下午,晴。亚美医师协会组织全体与会医师及家属200余人游览悬崖上的古城陶尔米纳 (Taormina)。下午两点钟,六辆大巴拉浩浩荡荡地驶往陶尔米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陶尔米纳是意大利西西里岛东海岸的一座山城,坐落在海拔约200米的山崖之上,它俯瞰爱奥尼亚海,被誉为“西西里的明珠”,是地中海最美丽的度假胜地之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山城有着超过2600年的历史,曾先后被希腊人、罗马人、拜占庭人、阿拉伯人和诺曼人统治,留下了丰富的历史遗迹。城中最著名的地标是古希腊剧场(Teatro Greco),建于公元前3世纪,是保存最完好的古希腊剧场之一,坐拥埃特纳火山与蔚蓝大海的双重背景,壮观无比,至今仍用于举办音乐会和演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午两点,从墨西拿乘车一路南行,公路紧贴着海岸线蜿蜒,爱奥尼亚海的蓝在车窗外铺展开来,深邃得像一块没有边界的宝石。还没到陶尔米纳,心就已经被那片蓝色天、蓝色的海吸引了过去。</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作者在陶尔米纳城入口处</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意大利旅游时,常常到听到这样一段流行语:“若一生只许在西西里择一个地方停驻,那必定是陶尔米纳。” 踏进古城,主街科尔索·温贝托大街(Corso Umberto)蜿蜒如诗,阿拉伯的拱门、诺曼的石阶、西西里的彩陶与窗台垂落的九重葛,在斑驳光影里低语交融。烟火气里透着从容,浪漫中藏着筋骨。而远方,埃特纳火山静默吐纳着缕缕白烟,将人类栖居的温柔,与大地深处的磅礴,一同框进同一幅永恒的风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车在山脚停下,电梯把我们从海边小镇马扎罗缓缓托起,越升越高,老城的轮廓渐渐清晰,白色的房子、赭红的屋顶、错落的钟楼,从容地嵌在山崖之上,像一幅被时光反复涂改又始终保留底色的油画。缆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柑橘花与海风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知道,这个下午将会很难忘。</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进城的第一关,是一座中世纪城门。仰头望去,粗粝的石砌城墙占满了整个视野,墙顶的垛口整整齐齐地向天空开着口,像一排沉默的牙齿。</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拱门正中悬着一盏铁艺提灯,穿过拱洞,可以看见老城的街道在阳光里延伸,远处的楼房刷着暖黄和赭红,天蓝得像刚洗过。这座城门已经在这里站了几百年,每天迎来送往,从不觉得疲倦。我站在门外抬头看了很久。天空很蓝,蓝得有点不讲道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进门之后,城墙还在右手边陪着走了一段。墙根处摆着几盆橘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小块阴凉。阳光把古城墙的石块照得发白,棕榈树的影子斜落在地上,一家餐厅的遮阳伞正懒洋洋地张着。这是一座城市午后惯有的样子,松弛而不急。拐进大街,喧嚣就来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进城的第一条路,是那条几乎贯穿老城全长的科尔索·温贝托大街。青石板路面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下来,把每一块石头的纹理都照得清清楚楚。</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科尔索·温贝托大街是陶尔米纳的主动脉,窄窄的一条,两侧的店铺几乎挨着肩膀。走不了几步,就到了主教广场(Piazza del Duomo)。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喷泉,喷泉顶端是陶尔米纳的城市象征。一个头戴王冠的人面怪兽,昂然挺立。雕像底部的兽首和石狮围绕着中央的莲花盆,雕工繁复,在正午的白光里显出微微的金黄色。</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站在广场上仰头看钟楼,神情专注,身后是建于13世纪的大教堂,外墙是暗褐色的粗石,显出一种朴素的庄重,与广场上熙熙攘攘的游客形成了奇妙的对比。</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作者在陶尔米纳主教广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街上的小巷才是真正藏着惊喜的地方。拐进一条侧巷,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幅异常丰盛的画面:石阶沿坡而上,两侧的店墙挂满了彩色陶鱼、柠檬造型的装饰、人脸面具和五颜六色的挂件,满满当当,几乎要把这条巷子的天空也填满。巷道正中搭了一个藤蔓拱架,绿植从架上垂下来,给来往的人遮了一片清凉。</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远处拾级而上,阳光打在最高处的石阶和远处山上的城墙上,亮得发烫。这条巷子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就算挤,但每个走进来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舍不得走快。</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另一条小巷又是另一种风情。拱顶的过道里悬着一盏方形老灯,两侧是爬满绿植的赭黄色墙壁,热带植物的宽叶和藤蔓把通道挤得郁郁葱葱。走廊尽头,一线爱奥尼亚海的蓝色若隐若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山、城、海,就这样被一条十几米长的小巷子串在了同一个画框里。我在这条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没有走进去。有些风景,留在门口看,反而更完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街上的店铺五花八门,但有几家让人走不动路。一家名叫Colori del Sole(太阳的颜色)的小店门口,用渔网和橙色干花搭了一个拱门,门边挂着小木偶匹诺曹,橱窗里铺满了珊瑚纹样的丝巾和印着贝壳图案的阔腿裤。</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太座站在拱门边拍了张照,她面带微笑,表情满足。这家店的名字取得非常到位,门口的装饰本身就已经是“太阳的颜色”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惊喜的是一家专卖刺绣围裙和手工布偶的小店。店员坐在缝纫机后面,低头忙活,桌上摆着一块牌子:“Name in 1 minute”(一分钟绣上你的名字。)展示架上挂满了厨师帽和围裙,写着各种意大利文字,笔迹是手工刺绣的红线,娟秀而温柔。</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货架上的布偶小熊和布娃娃各自有名字,整整齐齐地坐着,像在等待属于自己的主人。我俯身跟绣字的女店员说:“可以同您照个像留念吗?” 她答道:“当然可以。” 拍摄完毕,她随手送我一张绣着意大利文的纸片作为纪念。我们相对而视,两个人都笑着。虽然语言不通,但这种时刻不需要翻译。</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得最慢的一段,是在奥斯卡·王尔德雕像前。雕像是全白的,立在街角一面赭红色的墙前,王尔德手持文明杖,微微侧身,伸出的手指尖停着一只蓝色的蝴蝶。旁边的说明牌写着,这位爱尔兰作家曾于19世纪末来到陶尔米纳,被这里的美深深打动,从此在他的文字里留下了印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给太座和雕像拍摄了一张合照,然后想:王尔德当年走在这同一条街上,看见的天也是这样的蓝吧。一百多年过去,街还在,蓝天还在,他却变成了一座雕像,在路口继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街道两侧,精品店与老式咖啡馆肩并肩,橱窗里摆着手绘的陶瓷盘、晶莹的火山熔岩饰品。科尔索大街上还有一个出人意料的存在:路易威登酒吧(Le Bar Louis Vuitton)。我初看这家门店还以为是LV名牌店,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家盗用“路易斯威登”的酒吧。推开两扇雕花铁门,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群彩色飞鸟装置,绿、蓝、红,翅膀张开,仿佛正从室内飞向某处。这里的一切都精致而克制,与街道上的热闹喧嚣形成了一道无声的边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条街上的店铺门脸,本身就是一门艺术。Di Donato 的门口搭了一座花拱,红色的罂粟花、白色的小碎花、蓝紫色的薰衣草交织在一起,绕着拱门密密匝匝地盛开,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印花连衣裙站在花丛正中,整幅画面像是一张精心布置的春日明信片。走过去忍不住停下脚步,举起手机,但又觉得任何角度都不如亲眼看到来得饱满。</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往里走几步,是一家叫Museo della Pasta(意面博物馆)的餐厅兼烹饪教室。门口的装饰更是热烈:向日葵、红辣椒、玉米、南瓜,各种蔬果与鲜花混搭,从门框两侧一路铺到顶端,配上刻有烹饪格言的木门台阶和门边的菜单架,整座门脸像是一首关于食物的诗。光是站在门口看,就已经饿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街的东头,藏着一条更安静的小巷。巷子很窄,石板路顺着山势微微上坡,两侧的古旧楼墙上悬着铸铁花纹的路灯支架,卷曲的铁艺繁复精致,像是从某个巴洛克时代的插图里拓印下来的。墙上偶尔冒出几丛野生的九重葛,紫色的花簇在阳光里显得随意而娇艳。巷子深处,隐约可见迪奥(Dior)的门牌,在这样一条中世纪的小巷里,奢侈品牌与古石墙比邻而居,竟也不觉违和,反而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从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沿大街往西走,忽然,建筑物之间出现了一道豁口,四月九日广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展现在眼前。广场的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火山岩,正中立着一座古老的钟楼,两侧是露天咖啡座的遮阳伞。我站在教堂前的广场上,仰着头看钟楼,像是第一次见到,又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久别重逢。</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到大街西段,忽然出现了一个开阔的小广场,地面铺着深浅两色的石板,正对着一座通体灰白的巴洛克教堂。这是圣约瑟夫教堂(Chiesa di San Giuseppe),立面上刻着圣像,钟楼高耸,顶部收成一个尖锥。蓝天之下,教堂的墙面斑驳而素净,它已经矗立在陶尔米纳数百年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累了,就在广场边的Caffè Wunderbar坐下来歇脚。这家咖啡馆大概是陶尔米纳最有来头的露天咖啡座之一。据说田纳西·威廉斯和杜鲁门·卡波特当年都曾是这里的常客。不过此刻,这些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椅子很舒服,阳光不太刺眼,身后是一段长长的石阶,沿坡而上,两侧的黄墙、绿植、红白条纹的遮阳棚一路延伸向山顶,构成一道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的风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太座侧身靠在桌边,微笑着看镜头,背后就是这条美丽的石阶街道。山,就在更远处的天际线上,沉默地陪着,不经意地构成了一幅再典型不过的意大利小城画面。</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所有这些,都比不过广场尽头那道低矮的石栏,越过石栏,是断崖,是山,是海,是埃特纳火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轮廓。</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埃特纳火山</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风从海面上来,带着潮气,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我靠在栏杆上站了很久,看着远处的埃特纳火山的顶峰有一缕淡白色的烟气,懒洋洋地向天空散去。山是沉默的,海是安静的,只有风一直在说话。这个画面,我想我会记得很长时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广场往东北方向步行十分钟,便到了此行最期待的地方古希腊剧场(Teatro Greco)。沿着碎石小径拾级而上,还没看到剧场全貌,耳边就先听见了风穿过古老拱门发出的低鸣。</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作者在古希腊剧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转过最后一道弯,剧场豁然开朗,半圆形的石阶座席从山坡上层层展开,残缺的红砖拱廊框住了后方的天空,而天空之下,是蓝得令人心疼的爱奥尼亚海,以及埃特纳火山那似隐似现的身影。</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陶尔米纳真正的灵魂,栖于古希腊露天剧场(Teatro Antico di Taormina)。它始建于公元前3世纪,由希腊人凿岩而筑,后经罗马人恢弘扩建,曾容纳一万多人共同观赏悲喜剧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眼前是剧场的全景,半圆形的石砌看台从山坡上层层展开,砖红色的弧形拱廊残墙立在舞台后方,缺口与窗洞之间,透出的是海,墨西拿海峡的蓝,以及对岸意大利本土的轮廓,隐约如烟。两千多年的时间在石头上刻下了裂缝与苔痕,但那个把山与海同时框进来的弧形一点都没有变。</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千多年过去,剧场的残垣断壁和石阶上的每一道裂缝都长出了细小的野草,在四月中旬的阳光里绿得发光、绿得深沉。</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然而最令人心颤的,并非断柱残阶,而是它无与伦比的“布景”:一侧是地中海澄澈如镜的蓝绿,一侧是埃特纳火山沉静燃烧的轮廓。两千年前的建筑师早已参透,伟大建筑从不征服自然,而是在天地之间,谦逊地借势、留白、共鸣。</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手挽手举起双臂,做出我们诊所的标识字母“W”。站在高处的石阶上,遥想当年的希腊观众也曾这样站着,看台下的悲剧与喜剧,看台上方的火山与海洋。人与时间之间,究竟什么会永恒?我没有答案,但这里的风景,提供了某种令人心安的感觉。</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世上罕有的舞台:以活火山为天幕,以地中海为舞台,以时间本身为导演。当亚美医师会两百余位白衣天使身影缓步登上那古老石阶,他们并非闯入遗迹,而是轻轻掀开一卷未合拢的剧本。在两千年的演出里,我们不过是一瞬的谢幕,却也是永恒的观众。</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么多的观众,到底谁是谁呢?前排那个没有穿队服的那位便是作者。由于所发的队服偏小,无法穿戴,不经意我却成了CAIPA大队中最容易识别的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全家福合影结束后,大家分散自由活动,此时已接近下午五点钟。我们必须赶上晚8点最后一班回酒店的巴士,我们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去深度探秘陶尔米纳。</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在古希腊剧院的废墟中漫步,从剧场较高处的石台眺望北侧,是另一幅令人屏息的画面。海岸线从脚下的山城弯出去,画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沿着绿色的山坡一路延伸向远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海是那种深沉的蓝,近处清透,远处沉厚,与山的深绿、海滩的浅沙构成了一层一层的颜色,像是有人精心调配过。几株高挑的柏树从山坡上直直地升起来,把那片蓝切成了几段,每一段都够美。</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俯瞰爱奥尼亚海湾最好的位置之一。站在这里,我忽然理解,为什么古希腊人要把剧场建在山上。不只是为了声学效果,也是为了把这片风景请进来,让它成为每一场悲剧与喜剧永恒的背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转身向西,又是另一个世界。陶尔米纳老城密密匝匝地铺展在山坡上,粉黄、赭红、米白的房子一栋压着一栋,柏树和棕榈穿插其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山势继续向上,顶端的岩石城堡轮廓沉静地矗立在天际线上,与山体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哪里是岩石、哪里是城墙。右侧的树叶在阳光下泛着金红色,微风过来,轻轻摇了一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一张从剧场高处望出去的全景图,也是陶尔米纳最完整的一张脸。每一栋房子里都住着人,每一扇窗子后面都有故事,而我们站在山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剧场里的人并不少,但走进剧场废墟后,每个人都自然地安静了下来。此时太座已脱掉了清一色的队服,换上白色的休闲套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在剧场里到处走,找角度,拍照,偶尔会踩到一块特别平整的古石,或者摸到一段保存尚好的砖拱,忍不住多看一会儿。</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剧场里有几根古老的石柱基座散落在地上,太座坐在其中一块上,微微侧身,把身后半圆形的大看台、残破的红砖拱墙、以及更远处的青山,一同纳入了画框。两千年的剧场,做了一次寻常的背景板,而这张照片,将来翻出来,会是最好的那张之一。</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一个箭步站上了石台,举起手机,正对着整个半圆形剧场的方向,认真地取景。太座抢拍下这张照片,背后是层层叠叠的石阶座席,以及远处浅蓝色的天,这是一张值得终身保存的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剧场最高处有一段残墙,外侧紧靠着崖边的铁栏杆,越过栏杆,就是悬崖,是大海,是埃特纳火山在云雾中的轮廓。我们团队中有一位女医师擅长拍人物特写作品,为我们摄制了一系列令人难以忘怀的珍贵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在这里停留了最长的时间。太座撑开一把嫩绿色的遮阳伞,独自靠着栏杆站着,身后是墨西拿海峡铺开的蓝,远处是连绵起伏的海岸线。伞的颜色与海的颜色,形成了一种意外的和谐,都是那种安静的、饱满的色调。</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两个人并肩站着,面朝大海,相互看了一眼,笑了。身后的山城、脚下的古剧场、远处的埃特纳,都在,但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风,和那一片蓝。</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有一张,两个人站在一处略高的石台上,背后是陶尔米纳的全景,山、城、天,层次分明。我侧对着镜头憨笑;她戴着墨镜,轻轻靠着。这是那种不需要说明的照片,看一眼,就知道那天的心情是好的。</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出口在下坡的方向,走出去,回头再看了一眼,剧场依然在那里,砖红的墙、灰白的石、层层叠叠的弧形,它在两千年前就是这个样子,在我们离开之后,还会继续这个样子。但今天下午,我们在这里待过。我们站在那些石阶上,举起手机,对着海和山,按下了快门。这也是一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留存。</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古剧场出来,已是傍晚六点。光线变了。下午那种直白的白日光不见了,换成了一种柔软的、带着金色的斜射。打在石墙上是蜜糖色,打在街道上是暖橙色,连空气里都像是多了几分甜。走到老城边缘的街道,一家路边小馆门口摆着一排花盆,天竺葵开得热烈,红的、粉的、紫的,层层叠叠地挂着,把半面墙都遮住了。远处的街道尽头,圣约瑟夫教堂的穹顶在金光里安静地浮着。这是陶尔米纳的黄昏,比下午更好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栋斑驳的老建筑门楼上,顶层露台挂着一圈暖黄色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在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天色里,透出一点提前到来的夜晚的气息。门楼正中是一个雕花圆窗,拱门两侧各有一道繁复的砖雕装饰。这样的建筑,白天走过,会看见它;傍晚走过,会停下来。</span></p> <p class="ql-block">拐进一条侧巷,石阶沿坡向上,两侧是各种彩色陶罐、植物和装饰品,左手边整面墙都是手绘瓷砖浮雕,叶片、花朵、昆虫,色彩饱满,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出一种温热的光泽。旁边是一只巨大的彩色陶罐,描着黄蓝绿的几何图案,罐口还种着植物,随意而生动。这条巷子白天大概就很美,但此刻的光线给它加了一层滤镜,让所有的颜色都更饱和、更沉了一些。</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陶尔米纳城最窄的一条小巷,平时一个体重超重的人行走尚需要侧身,令人惊奇的是,窄巷的尽头竟是一家酒吧,意大利人真的是把街巷文化发挥到极致啦。</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往前,是一家陶瓷店的门脸。店主把几十只手绘瓷盘挂满了整面外墙,蓝白花纹的、柠檬图案的、向日葵和石榴的,还有笑脸太阳和狮子头。各种图案密密排开,每一只瓷盘的色彩和图案各具特色。</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街角还有一只巨大的赤陶人面花盆——西西里最经典的工艺品摩尔人头像”(Testa di Moro),女性面孔,头戴王冠,头顶的枝叶蓬勃地向四方伸展。她的眼神向上,平静,神秘,仿佛见过太多来来往往的人,早已不为所动。</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走到一处石阶餐厅,便停下来了。阶梯式的露天座位顺着巷子的坡度铺开,每张桌上摆着一盏台灯,暖光已经亮着。天色还不算太暗,山的轮廓在巷子尽头的天空里清晰可见。食客们三三两两,说话声、刀叉声、偶尔传来的笑声,混在一起,构成一种妥帖的喧嚣。这是陶尔米纳这一天最后的画面,不是古剧场,不是海景,是一条石阶小巷里亮起来的灯,和还没散去的夕阳。</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后,我们与团队的十几位医生在当地最为著名的餐馆共进一次丰盛的意大利式海鲜大餐,结束了在陶尔米纳美好的时光。</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餐厅窗外的天色渐渐深下去,远处的埃特纳火山被暮色笼罩,只剩下一个深色的轮廓。这个下午,我们走过两千年前的剧场,站在悬崖边看过山、海、云与火山。陶尔米纳没有让我失望,它比所有的照片都美,也比任何描述都安静。有些地方,我们去过一次,就会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一去再去,陶尔米纳就是这样一个梦幻中的仙境。</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