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公渊传(七)

孙老师

<p class="ql-block">——身世浮沉雨打萍</p> <p class="ql-block">七 技术显才干</p><p class="ql-block">在兰州铁路桥梁隧道工程这个行当里,孙公是出了名的实干型专家。他虽是科班出身,却从不纸上谈兵,最难得的是那一手既能画图又能上工地的真本事。从一九四四踏入宝天段开始,到一九六四年这整整二十个年头里,他在铁路桥梁隧道领域深耕细作,一步一个脚印,从青涩的实习生成长为令人敬服的工程技术权威。</p> <p class="ql-block">这二十年,正是新中国铁路建设从无到有、从有到通的黄金岁月。孙公把自己最充足的精力,全部扑在了西北铁路的桥隧工程上。宝天段、天兰线、兰新线,哪一条线路的建设少得了他的身影?他修的桥,要过得了渭河的洪峰;他打的隧道,要扛得住关山的塌方。那时候没什么电脑设备,全靠人力,可孙公硬是凭着一支笔、一把尺、一张图纸,解决了很多工程技术上的难题。</p> <p class="ql-block">他是那种既有理论又有实践的人。图纸上的每一条线,到了他手里都能变成实实在在的工程。他算土方量,误差小得让同行啧啧称奇;他设计加固方案,既省钱又结实,常常用最少的材料达到最好的效果。工地上遇到难做的工程,工务处领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叫孙工来看看”这句话,他在二十年里不知听过了多少回。每次去了,他也不多话,拿着图纸在工地上走一圈,这里走走看看,那里量量测测,心里就有了数。回来铺开图纸,刷刷几笔画下来,再写上一二三条意见,难题便迎刃而解了。</p> <p class="ql-block">他的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从工务员到工程师,再到主任工程师,每一步都是靠着真本事硬碰硬干出来的。他主持过的桥梁隧道加固工程,没有一处出过质量问题;他经手过的施工图纸,从来没有因为设计错误而返工。同行们私下议论,都说孙公这人,技术上是真有两下子,不服不行。这份过硬的专业本事,让那些即使因为他的“历史问题”而心里瞧不上他的人,也不得不在专业技术上服气。</p> <p></p> <p class="ql-block">到一九六四年前后,孙公的主任工程师已是实至名归。凡是局里、段上碰到桥梁隧道方面的疑难杂症,最后都得请他出马。他的工资也涨到了一百六十八元——那是副局级的水平。在当时的兰州铁路系统里,一个工程师拿到这个数目的薪水,是对他技术能力和工作成绩的最大认可。要知道,那时候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钱,一百六十八元,那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可孙公拿到这份薪水,没人不服气。为什么?因为他的本事摆在那里,他干的活摆在那里,他修的桥、打的隧道摆在那里,那是实打实的东西,谁也抹煞不了。</p> <p class="ql-block">然而,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却始终得不到应有的重用。比他资历浅、能力差但出身贫农的同事,一个个都提拔去了局里或当了领导,他却一直在基层的技术岗位上原地踏步。不是因为他干得不好,恰恰是因为他干得太好了,而他的“历史问题”让领导们只敢使用他的技术,却不敢提拔他这个人。那顶“历史问题”的帽子,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头上,怎么都摘不掉。</p> <p class="ql-block">可说来也怪,就是这样一顶要命的帽子,在三反、五反、反右、大跃进、四清这一波接一波的政治运动中,却并没有给孙公带来什么影响。这里面的缘由,说起来倒也有几分耐人寻味。</p><p class="ql-block">每到运动来了,领导们会提前给孙公打招呼。说的无非是运动又来了,这段时间少说话,不问政治,只管干你的技术活。有什么事我们替你兜着,你就好好在工地上待着。领导的语气有时严厉,有时和缓,可意思都是一样的:别惹事,别说话,别让人揪住你那点事不放。</p> <p class="ql-block">孙公是个明白人。运动来了,别人开会发言,他闷头画图纸;别人喊口号贴大字报,他扛着仪器上工地;别人你斗我我斗你,他在隧道里测数据、算土方。他不问政治,不参加辩论,不写文章,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他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技术上,用在了桥梁隧道上,用在了那些图纸和数据上。那些年,每逢政治运动的风浪扑过来,他都靠着这一招——埋头干活,不闻不问——硬生生地躲了过去,但他的有些同学亲友可没这么幸运,一点不注意,就被打成右派或现行反革命。</p> <p class="ql-block">说起来,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在那个年代里,像他这样有“历史问题”的人,能一次次躲过运动的冲击,不能说没有领导在关键时刻的关照和庇护。领导们也明白,孙公这个人,技术上是把好手,铁路上的桥隧工程离不了他。真要把他打倒了,谁干活?谁来解决那些疑难杂症?所以,每逢运动来了,领导们宁可给他打招呼、敲警钟,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揪出去批斗。这里面有技术需要的原因,也有领导们爱惜人才的心思。</p> <p class="ql-block">可领导们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们可以保孙公不被运动冲击,却不能帮他摘掉那顶帽子;他们可以继续用他的技术,却不能给他应有的职位和待遇。于是,孙公就这样一年一年地干着,活干得比别人多,本事比别人大,贡献比别人突出,可职位却一直原地踏步。到后来,比他晚来的年轻人都当了科长、处长,他还是那个最基层的主任工程师——一个拿着副局级工资、却没有副局级实权的“老黄牛”。</p> <p class="ql-block">技术上的成就与政治上的冷遇,就这样奇妙地交织在孙公身上。他修的铁路在西北大地上延伸,他建的桥梁在河谷间矗立,他打通的隧道在山体中穿行。他的业绩遍布千里铁道线,可他自己,却始终站在舞台的边缘,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幕后英雄。这就是孙公,一个用技术和汗水书写人生的老工程师,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在逆境中做贡献的普通知识分子。</p> <p class="ql-block">可历史终究是公正的。那些年他修的桥、打的隧道,至今还在使用;那些年他画的图纸、算的数据,至今还在发挥作用。时间洗去了一切浮华和偏见,留下来的,是他对祖国铁路事业的实实在在的贡献。这份贡献,不是任何人能抹煞的,也不是那顶“历史问题”的帽子能压得住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