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南部非洲行之四:奥卡万戈三角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5月17日,清晨七点,天边刚泛起第一层鱼肚白,我们已经站在马翁机场停机坪上。</p><p class="ql-block">螺旋桨轰然转动,搅起的风把衣裳吹得猎猎作响。十位团友裹紧衣服,抓紧扶手,弓着腰钻进三架直升机。</p><p class="ql-block">我与夫人同乘一架,尚余一空位。驾驶座上那白人驾驶员回过头,蓝眼睛轮廓分明,嘴角挂一丝见惯天空的从容。他朝我们竖了个大拇指,直升机便拔地而起。</p><p class="ql-block">那一瞬间,心跟着机身一起悬了上去。可没等人回过神来,脚下便铺开了一整个世界的壮阔。</p><p class="ql-block">太阳正从东方升起。晨光从云层背后迸射出来,起初是几道金线,转眼便烧成漫天橘红。霞光不是浮在天上的,是淌下来的——淌进奥卡万戈三角洲密如血管的水道里,把深蓝的河、碧绿的泻湖、银白的浅滩全染了一遍。</p><p class="ql-block">一万五千平方公里的沼泽在脚下铺展开来,水面映着朝霞,碎成千万片金鳞。纸莎草镶在水道边缘,从空中看去像流苏,风一过,整片绿洲都在微微起伏,仿佛大地在呼吸。</p><p class="ql-block">地面上,一头大象正涉水过河,从空中看只是灰点,缓慢而庄严地移动,像谁在绿绸上撒了一把石子。河道弯弯绕绕,分不清哪里是河的尽头、哪里是天的起笔。那一刻,螺旋桨轰鸣声里,我轻轻吸了一口气。</p><p class="ql-block">落了地,那白人小伙子又朝我们一笑,照了张合影,挥挥手飞走了。我们换乘越野车,十点许进入莫雷米野生动物保护区。</p><p class="ql-block">土路坑洼不平,车开起来尘土飞扬,人在车里东倒西歪。导游说这是“非洲马杀鸡”,一车人全笑了。动物没有想象中多,灌木和树林把什么都藏得严严实实,得拿眼睛一点一点去“抠”。</p><p class="ql-block">最先看到的是斑马。在一片小湖边,成群结队站着,黑白条纹在晨光里晃眼。一头小斑马正挨在母马肚子下吃奶,小尾巴一甩一甩的,母马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站着,偶尔回过头来蹭蹭小马的脸。那画面温存得很,不像荒野,倒像某个安静的农庄午后。大伙儿压低嗓子“哇”了一声,快门声此起彼伏。</p><p class="ql-block">接着是大象,远远地在树影里扯树叶,长鼻子一卷一拽,树枝就秃了一片。长颈鹿在树冠间移动,步伐优雅,慢得像做梦。野牛黑压压蹲在洼地里,犄角弯弯朝上翘着,眼神浑浊而凶悍。羚羊跑得快,螺旋状的角一闪便不见了。还看见好些鸟,叫不出名字,有时停在树梢,有些扑棱棱从车顶掠过去。</p><p class="ql-block">中午一人一个饭盒,就着大树荫草地上吃了。大家还即兴照了一张合影。下午继续找,还是那些面孔,大象、斑马、野牛、长颈鹿,在午后的光里各自忙各自的。它们不在乎我们,我们却把每一次遇见都当成了宝。</p><p class="ql-block">下午四点半,换快艇。</p><p class="ql-block">河流很宽,但水道窄窄的,水面被睡莲铺满了,莲花特别美。圆叶子挨挨挤挤,船头劈开时沙沙作响。凉风裹着水草的气息吹过来,午后的燥热慢慢收了。</p><p class="ql-block">原以为会看见大象涉水,或是河马在岸边打盹。可这一下午的河道格外安静,只有鸟。水面上的,芦苇丛里的,天上飞过的。船在睡莲间慢慢漂,船工偶尔指一下左前方,大家齐刷刷看过去,一只不知名的水鸟立在莲叶上,细腿长喙,纹丝不动。没有大象,没有河马,可那种安静反而让人待得住。</p><p class="ql-block">快到六点时,天色暗了下来。西边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乌云,厚厚的一层叠一层。太阳在云层后面挣扎了一会儿,把云边烧出几道金红色的裂缝,然后就被吞没了。没有漫天霞光,只有乌云底下透出的一抹暗金,淡淡的,很快就散了。旱季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味,有些凉。</p><p class="ql-block">这一天,清晨在天上看朝霞把一条河的命脉照亮,上午在土路上把斑马羚羊看了个够,黄昏在安静的河道上漂着,看乌云把落日收了。可那条把自己献给沙漠的河,教会我们的不是计较看到多少,而是把心放缓,把期待放下——它给你什么,你便接着。那乌云后的落日,沉下去,也自有一种庄严的好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