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3日,恰逢丙午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周二。因为车限号,天刚蒙蒙亮,我便开车从市里跑出来,直奔港区公司附近的苑陵故城。七点刚过,从西门步入,整座故城还沉在清冽的晨气里,微风掠过绵延的夯土墙垣,像是轻声低吟浅唱: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p> <p class="ql-block"> 朦朦胧胧间,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笔直的石板铺成的小道两旁是高大的银杏树,枝干虬劲,老叶已落,新芽萌动,树枝更显筋骨铮铮。它们静默地站着,仿佛不是树,而是守城的旧吏,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日升月落,花谢花开。早春时节,整个苑陵故城略显萧疏但却并不荒凉,枯草铺在地上,让人不禁想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枝杈伸向浅黛色的天空,远处树影在薄雾里隐隐摇曳,像一幅刚刚落笔的水墨丹青。漫步其间,抬眼望去,忽然觉得,这故城内的空旷并不是冷清,倒像是特意展现的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让人能看到自己匆匆忙忙的脚步,也能看见三千多年前车马驶过夯土路时,碾起的滚滚红尘。</p> <p class="ql-block"> 忽然,一片梅林撞进眼底。梅花灼灼,疏疏别枝,花瓣薄而润,在清新的晨光里透出柔柔的粉晕,淡淡花香沁人心脾。树下枯草已有嫩黄的新芽在不经意间探出头来,好奇而又惊慌的观望着这个神秘的世界。梅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未能没足迹。</p> <p class="ql-block"> 穿过梅林,前行数十步,来到一块刻着“花间”二字的大理石旁,底下是李白那首《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看到“对影成三人”,不禁好笑,古人邀月我邀城,元宵节的清晨远离喧嚣的闹市,独步故城,红日为一,树影为二,而这故城里的我岂不是那个幸运的第三人么?</p> <p class="ql-block"> 几块巨大的岩石立卧在一片枯草之间,石头背后探出几棵青松,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给这早春时节的故城增添一丝丝生命的色彩。伸手抚摸石块,凉爽而敦实,指腹轻轻滑过石块表面凹凸粗壮的纹路,仿佛摸到了岁月本身的肌理—虽然石头不语,但却把那秦时明月的皎洁、汉时风雪的凄美、唐诗宋词的神韵,都一起悄悄刻进了骨子里。</p> <p class="ql-block"> 不远处,一方石碑静立,刻着《国风~周南·芣苢》:“采采芣苢,薄言采之……”红日渐升起,暖光斜铺来,笼罩着整个碑文。风过处,远方几树初绽的梅花轻轻摇曳,像在应和这三千多年前的采撷之歌——驻足欣赏,轻轻诵念,一瓣花落在石碑之上,一树花开在梅树枝头~</p> <p class="ql-block"> 红日冉冉升起,照在大地上,大地泛着金黄色的光。一座仿秦汉风格的城门楼静静矗立在故城南门,飞檐微翘,气势恢宏,雄伟壮观。故城土墙内侧铁栅栏泛着哑光,静静的守护着这夯土城墙,安静而恬淡,自在而悠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太阳已升得高了些,把整座故城轻轻托起——夯土城墙,石砖小路,枯树梅枝,小桥流水,都在晨光里浮出温厚的轮廓。所谓“故城”,从来不是废墟,它盛着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也装着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一脚踏进故城,一日梦回千年,秦月汉风,唐诗宋词,各领风骚,绵延不绝……</p> <p class="ql-block"> 再走回西门,回首远眺,红日升的更高也愈发温暖,故城的环城道路上也已经有跑步健身的人出现,或一个人,或两个人,或三个人,迎着朝霞,迈着矫健的步伐,或快或慢,在这清新的早晨,伴着淡淡花香,悠悠鸟鸣,惬意而笃定,轻松而悠然。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红尘滚滚稍纵即逝,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恬淡而从容,放慢脚步,欣赏这一路的风景,享受这人间的美好,暂别那惹人的苦闷与烦恼,岂不快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