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昌明爷爷护送陈毅赴延安的故事 作者：曾德庆

紫金

此为《铁流》系列稿之十六

　　图为被授予 “四大红色交通”荣誉称号之一的曾昌明同志。

　　我的爷爷曾昌明，1909年出生，广东琼山（今海南省海口市）人。爷爷少年时代参加进步学生运动，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因敌人追捕远走泰国。在泰国爷爷继续参加革命工作，被反动当局拘捕驱逐出境。1930年开始从事党的地下交通工作。他机智果敢，多次完成党组织下达的重大交通任务,被誉为中共中央交通局“四大红色交通之一”。

1943年末至1944年初，爷爷曾行程万里，穿越七省20余县，历时4个月，护送陈毅军长平安抵达延安，参加整风和中共七大。爷爷也作为华中代表团成员出席了党的七大。抗战胜利后，爷爷远赴东北，历任中共东北局社会部情报科、交通科科长，西满情报站站长、公安处长等职，对解放东北作出了贡献。

　　一、开通华中至延安的地下交通线

　　1942年12月，为了迎接新的革命高潮，党中央指示华中局抽调大批干部到延安参加整风学习。新四军调集了几十个旅团级干部组成教导队前往，爷爷与奶奶也参加了教导队，走了一天一夜遇上日寇的疯狂扫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只好折返军部。

1943年春，爷爷担任华中局交通局长。华中局组织部长曾山同志，指示爷爷主持开辟华中至延安的地下交通线，尽快把教导队的同志输送到延安学习。这是一个十分紧迫的重大任务，爷爷与同志们分析情况、了解敌情，提出了各种行军路线和行动方案。决定首先打通与八路军运河支队的联系，进入鲁西根据地，再从鲁西根据地经华北根据地前往延安。但这一交通线必须突破陇海铁路与津浦铁路的敌人封锁线，那里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

爷爷的方案很快得到上级的批准。爷爷和交通局的同志深入敌人戒备森严的陇海两侧以至峄城、枣庄等敌人严密设防的战略据点，监视敌情，掌握敌人的活动规律，并与八路军运河支队取得了联系。新四军四师也为建立这条交通线做了许多工作, 专门抽调20多名强将成立短枪队，负责分批带队到邳、睢、铜地区（新四军根据地），从那里偷越陇海线，然后一站一站衔接送至八路军运河支队；再从八路军运河支队通过津浦铁路到微山湖，从微山湖巧过敌伪顽三角地区进入鲁西根据地，经华北根据地前往延安。

　　1943年春，爷爷曾昌明经过多方面踏查、调研，终于绘就了从华中抗日根据地到延安的交通路线图。

　　前往鲁西根据地的通路终于打开了，自进入鲁西之后，在山东、河南、河北、山西、陕西五省的交通联络，则由鲁西二分区、冀鲁豫军区等负责。这样，一条连绵数千里的秘密交通线迅速建立并联接起来，新四军军部教导队干部沿着这条交通线.迅速安全奔赴延安 。

二、领命护送陈毅去延安

　　1943年10月下旬，爷爷接到速返军部的电报，当即赶回军部，曾山同志交给他一项新的任务：党中央毛主席指示陈毅军长前往延安参加七大，并参加整风学习。为此，组织决定安排叶彬（奶奶）同志和你一起，利用新开辟的这条交通线护送陈毅军长到延安。为了保证绝对安全和保密，只能经各根据地，不能坐火车。

延安是党中央、毛主席所在地，是中国革命的心脏，也是爷爷多年向往的革命圣地。听到这个消息，加上又是护送陈毅军长去，爷爷异常兴奋。接受任务后，曾山同志带爷爷去见陈毅军长，向陈毅介绍说“这条新的交通线是曾浪波（曾昌明）同志亲自建立的，由他陪同你前往延安。”

陈毅军长当时的军装照。

　　爷爷向陈毅军长汇报新交通线情况后，11月下旬，陈毅军长带领两名警卫员还有爷爷、奶奶一行五人，从新四军军部所在地安徽省黄花塘出发。先到江苏省邳县土山区新四军四师九旅驻地，经过几天繁忙而又细致的准备工作，于1943年12月初，离开了华中根据地，踏上奔赴延安的征途。

　　三、神秘“飞越”陇海和津浦铁路线

　　离江苏邳县抗日根据地不远，就是陇海铁路。为了掩护陈毅军长安全通过铁路，九旅派出了一个警戒连和20多名武装便衣交通员。到了陇海线铁路边上，天已黑了，铁路两侧，穷凶极恶的日本鬼子拉上了铁丝网，挖了封锁沟，筑起封锁墙。在铁路沿线，瞭望站、碉堡林立，鬼子的巡道车和装甲车在铁路线上频繁往来，车上的探照灯来回扫视着铁路两旁，不断用机关枪扫射，虚张声势。敌人的巡道车刚过，爷爷跟随部队迅速越过静悄悄的田野，插到铁道旁，布置好警戒阵地，警惕地注视着铁路边上的动向，机警的武装便衣交通员敏捷地架起梯桥，爷爷迅速护送陈毅军长一行人员从梯桥上跨过封锁沟，越过封锁墙和铁丝网。由于事先在陈毅的带领下周密地侦查了敌情和地形，制订了严密的战斗方案，并且进行了严格的演练。所以，在敌人眼皮底下，一切行动都是紧张肃静，井然有序。利用敌人两趟巡道车之间半个多小时的间隙，神不知鬼不觉地“飞越”了敌人严密戒备的陇海铁路。而且还从容不迫地派出后卫人员彻底消除了过路留下的痕迹，保住了交通线和队伍行军的秘密。

越过陇海铁路以后，爷爷护送陈毅军长一行人员连续走了一天一夜，赶到了枣庄附近，和运河支队取得了联系，九旅派来的警戒连队和便衣武装交通队就回去了。稍事休息后，在陈毅的指挥下，由运河支队派出的武装交通班带路，众人摸黑穿过敌人重重堡垒。

第二天黑夜，陈毅决定从沙沟站穿过津浦铁路。沙沟站是微山湖附近的一个集镇，也是从微山湖通过津浦铁路的重要关卡，敌人一直控制得很紧。但是，随着抗战形势的不断发展和在我根据地的打击之下，敌人士气日益低落。威名远震的“飞虎队”——运河支队抓住战机，对驻防沙沟站的伪军展开了强大的军事和政治攻势，迫使相当一部分伪军和我根据地建立了不同程度的秘密统一战线关系。这样，沙沟站就成了通过津浦铁路的安全门户。

虽然如此，为了应付任何不测事件，在过路前还是做了各种准备。爷爷护送陈毅军长一行人员通过接应悄无声息地越过护路沟，踏上铁路，随即从早已打开的闸门，跨过津浦铁路，进入微山湖。

　　此图为油画“一条通往延安的路”，反应了陈昌明护送陈毅（图中穿中式棉袍者）去往延安的路，充满了艰辛。

　　四、在敌、伪、顽的夹缝中穿过三角地带

　　微山湖是运河支队的根据地，从设在山上的交通站望去，湖水景色十分优美，正如陈毅军长在《过微山湖》诗中所述，从淮南到此已是“横越江淮七百里，微山湖色慰征途。鲁南峰影嵯峨甚，残月扁舟入画图。”队伍在微山湖休息五天，即向鲁西大平原前进。

从微山湖到鲁西二分区，要通过沛县、丰县。这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无遮无拦，更危险的是，那里是敌、伪、顽三角割据的区域，鬼子、伪军、国民党顽军互相勾结，狼狈为奸，“扫荡”、“清剿”十分频繁，关卡、炮楼星罗棋布。队伍一进入这平川旷野，就感到气氛异常紧张，碉堡炮楼上枪声阵阵，远望火光冲天。秘密交通站的同志说：“最近敌人在遭受我军沉重打击以后，对游击区进行疯狂报复，经常偷袭、‘清剿’，包围村庄，实行残酷的‘三光政策’，敌便衣特务夜间活动也十分频繁。”

陈毅军长听了汇报，沉思片刻，果断决定：急行军快速通过。并鼓励大家要以过雪山草地和三年游击战争的精神奋勇前进！夜，黑沉沉的。爷爷护送陈毅军长一行人员由秘密武装交通班带队，开始了急行军，要在一夜疾行一百五、六十里路程，穿过敌、伪、顽三角地带。

为了避开敌人，不能走大路，专走那些坑坑洼洼的小道，更增大了行军的困难。陈毅军长早年在苏区作战曾负重伤，大腿留下了残疾，可是在急行军中他以顽强的革命毅力紧跟在向导后面，还不时鼓励众人加快步伐。虽是严冬时节，但众人只觉得浑身发热，好几层衣服都湿透了。当东方发白的时候，终于在敌、伪、顽的夹缝中穿出了三角地带，赶到了预定的目的地，和正在那里急切等待的八路军鲁西二分区骑兵排胜利会合。众人顾不上休息，又沿着当地军民与敌人周旋的交通壕策马驰骋，奔向新的目的地。

　　五、“大路朝天”化装过安阳

　　1943年12月底，正是隆冬腊月，爷爷护送陈毅军长一行人员来到了河南省安阳市附近。安阳是敌人封锁太行山根据地的重要据点，敌人对过往行人检查很严，封锁比陇海、津浦铁路更为严格。敌人扬言：“就是共产党的苍蝇也飞不过去”，气焰十分嚣张。交通站同志建议：“为了不惊动敌人，安全过铁路，可以考虑通过伪军中的统一战线关系，化装混过去。”这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任务重大，时间紧迫，怎么办？

在这紧急的关头，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陈军长身上。陈毅皱了皱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用浓重的四川口音胸有成竹地说：“不要紧，大路朝天，一人一边，他走他的，我们走我们的，现在化装前进。”

众人在陈毅的指点下进行认真的准备。陈毅化装成绅士模样，坐上轿子，两个警卫战士化装成伪军随同保护；爷爷化装成商人坐黄包车；奶奶骑着毛驴化装成回娘家的妇女；秘密交通站的同志化装成伪军殿后，随时准备战斗。

下午一时，正是过往行人最多的高峰时刻，众人把武器藏起来，插进熙熙攘攘的过路人群中，出其不意地穿过安阳市，过了平汉铁路。敌人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眼前大摇大摆、神态自若的，就是那个使日本鬼子闻风丧胆的新四军陈毅军长（下图）。

　　六、不负使命 日夜兼程到达延安

　　1944年元旦过后，爷爷护送陈毅军长一行人员，到了太行山八路军前线指挥部晋冀鲁豫军区司令部，邓小平政委和滕代远参谋长热情接待和慰问陈毅军长一行人员，还通知伙房做了一顿高粱窝窝头表示慰劳。当时部队在艰苦卓绝的战斗环境中，常常啃榆树皮和野草，高粱窝窝头算是高级优待餐了。陈毅军长一行人员在此休整了十来天，再由晋冀鲁豫解放区向晋绥解放区太岳军分区前进。

众人日夜兼程，过了胡家坪，又在大雪纷飞中奋勇前进，由解放区进入游击区和敌占区。在一批又一批的秘密武装交通员带路下，不久就到了同蒲铁路。爷爷护送陈毅军长一行人员通过与根据地有联系的“伪军”，夜里开了铁路闸门，穿过同蒲铁路，先到汾河附近的秘密交通点站住了脚，然后又趁黑夜渡过汾河。

此时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千里冰封的汾河河面上狂风呼啸，冰面既硬又滑，众人一步一拐，几步一跌，有时还在冰面上匍匐前进，鞋袜都冻成冰块，脚疼痛难熬。但是胜利的激情使大家越走越有劲。

夜渡汾河以后，爷爷护送陈毅军长一行人员仍然在冰天雪地中日夜徒步行军，迅速来到晋绥解放区第二军分区。

晋绥第二军分区绝大部分地区已解放，但主要公路干线和部分重镇仍被日寇占领和控制，敌人经常来蚕食，打埋伏袭击。军分区司令员陈赓派一连部队护送陈毅军长一行人员。为了安全，众人爬山越岭经水晶坡，向吕梁山区前进。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满山遍野白茫茫的，雪深盖膝，众人爬上滑下，连滚带爬，跋涉十分艰难。正如陈毅军长在《水晶坡又阻雪》诗中所描述的“雪涛冰柱鸟难过，水晶坡上蚁旋磨。下马敲冰图寸进，赤手攀援如刀割。行行行行觉衣重，朔风吹来裘又薄。进退艰难人马困，不复少年轻腰脚……”

因为爷爷护送陈毅军长一行人员走的是崎岖山路，使敌人在大路上的埋伏扑了空。众人继续前进，登上吕梁山。

吕梁山区比太行山更高峻雄伟。爷爷护送陈毅军长一行人员在白银世界中奔波，众人越走脚步越重。爷爷早年在牢狱中落下疾患的脚已经冻伤，无法动弹。他们在佳县过了黄河，2月底进入大后方陕甘宁边区。

3月7日，延安巍峨的宝塔遥遥在望。

远望延安宝塔山。

　　至此，爷爷与奶奶出色地完成了护送陈毅军长到达延安的使命（下图）。

　　1944年4月，爷爷护送陈毅军长到延安后，中央组织部介绍他到中央党校四部，进行为期一年的整风审干学习。1945年6月，又从党校四部搬到党校一部，作为华中代表团的成员，爷爷参加了党的第七届代表大会。

　　结语：1948年12月，东北局交通部成立，爷爷被调到交通部工作。1949年7月，组织调爷爷到两广干部队集中南下。10月17日晚抵广州后，爷爷负责接管广州市政府人事处，任处长及市府直属机关党委书记。而后，一直在广州工作。先后书写了《内战时期党内交通工作史实——中央交通局工作概况》、《保卫交通站的斗争》、《护送陈毅同志赴延安》等文章，分别刊登在《红色交通线》和《广东党史通讯》等刊物上。

1982年爷爷在广州病逝，享年73岁。他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革命事业。

（新四军研究会军部分会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