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午从綦江出发,驱车前往大足,去看心仪已久的大足石刻。细雨一路相随,绵绵密密地落在车窗上,把远山浸润得朦胧如洗。云雾从丛林间浮起,袅袅地升腾、舒展,像一幅刚收笔的湿墨山水,还带着纸上的潮气。作为一个常年生活在北方的人,眼前这满目青翠与雾气交织的景象,恍若走进了一轴会呼吸的国画长卷。</p><p class="ql-block"> 进入大足石刻景区前,先补了些功课:这里的开凿始于初唐,历经晚唐、五代、两宋,绵延四百多年,现存造像五万多尊、铭文十多万字,分布在宝顶、北山、南山、石门山、石篆山五座山峦之间。大足石刻是世界文化遗产、国家5A级景区、世界八大石窟之一,被誉为“中国石窟艺术史上最后的丰碑”。最让我意外的是,它与敦煌、云冈、龙门那些早期石窟不同——那些地方多是纯粹的佛教造像,而眼前这座山上,佛教、道教、儒家的造像并肩而立。宋代人把“三教融合”的思想凿进了石头:这边是讲孝道的“父母恩重经变相”,那边是道教的“三清古洞”,再走过去又是佛家的“华严三圣”。一种宗教格局被打破了,千年前的匠人显然比我想象的更开明。我心里默默感叹:敦煌、云冈、龙门是魏晋隋唐的巅峰,而大足,就是唐宋石窟艺术最后的辉煌了——自它之后,中国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此大规模的石窟开凿。</p><p class="ql-block"> 踏入大足石刻的山门,清幽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石阶顺着山势缓缓抬升,林木苍翠繁茂,山风穿过枝叶,拂去一路风尘,尘世的喧嚣悄然消散。</p><p class="ql-block"> 沿着步道缓步前行,行至崖壁之下,整面山体骤然铺开壮阔的摩崖石刻群。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宝顶山大佛湾的宏伟造像,依山凿刻,嵌于陡峭岩壁之上。目光所及,释迦牟尼涅槃圣迹图最为震撼,佛祖侧身静卧,神态安然祥和,身躯绵延数十米,气势恢宏,尽显包容万物的慈悲;不远处的千手观音金碧庄严,千百只手臂层层舒展,姿态各异,每只手中法器精巧繁复,光影流转间,灵动又肃穆,令人叹为观止。</p><p class="ql-block"> 再往前,牧牛图生动鲜活,牧人与牛的百态被细细镌刻,或嬉戏、或休憩、或驯服,把禅意藏进烟火日常;父母恩重经变相刻画人间温情,一幕幕生活场景细腻写实,将孝道与仁爱凝于山石。还有端庄温婉的文殊普贤、神情威严的护法金刚、神态灵动的飞天乐伎,衣袂翻飞,眉眼传神。</p><p class="ql-block"> 仰望崖壁间的万千造像,唐宋匠人一凿一刻的匠心仿佛就在眼前。佛像的眉眼间藏着悲悯,世俗百态凝于山石,禅意与烟火交织。站在巨大的石刻前,人显得格外渺小,望着历经风雨依旧鲜活的造像,心中满是震撼与敬畏,静静品读刻在山崖上的千年故事,感受时光沉淀下的信仰、艺术与历史。</p><p class="ql-block"> 正午过后,雨丝不知何时收了尾。在去酒店的路上,第一次看到来重庆整整十天里完整的晴天。明亮的太阳挂在天上,大足的山野在日光下褪去了雨雾的朦胧,心里暗想:或许是千年的佛光借了太阳的名义,特意来送我们一程。</p><p class="ql-block"> 我们住在大足区的新城。这里的街道宽阔整洁,建筑群错落有致,线条简洁利落,透着一股清爽的现代气息。最让人意外的是地势,比起涪陵那种依山而建的起伏陡峭,大足新城显得格外平坦开阔,视野也舒展了许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