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蕊素瓣自芬芳

西河闲士

　　清晨旭日东升，云淡风轻，我和爱人沿凤栖路往方干院公园锻炼，途中被绿化带里一丛栀子花悄然绊住了脚步。那花正盛，素瓣如绢，不染纤尘，黄蕊点点，像悄悄燃起的小火苗，在晨光里静静吐纳——原来芬芳不必喧哗，素净自有千钧之力。

　　走近细看，枝头还缀着几枚未绽的花蕾，淡黄微润，裹在青翠花茎里，像未拆封的信，写着春末夏初的密语。它不急着开，也不争着香，只是安安静静蓄着光、攒着气，等一个恰好的时辰，把整季的清冽都托付出来。

　　阳光斜斜穿过叶隙，落在花瓣上，白得透亮，黄得温润，绿得沉静。那光不是刺眼的亮，是柔柔地浮在瓣缘，仿佛给素绢镶了层薄金边。我蹲下身，闻着花香，忽然明白：所谓“自芬芳”，不是无人欣赏时的孤芳，而是心无挂碍时的自在吐纳——它开给风，也开给石阶；香给路人，也香给自己。

　　再往前几步，两朵并蒂而立，瓣瓣舒展，蕊蕊生辉。深绿的叶托着素白的花，像一双稳稳托起的手，承住光，也承住时间。爱人轻声说：“这花，像极了老一辈人——不声不响，却把日子过得清亮。”我点点头，没接话，只把手机收进口袋。有些美，拍不全，但记得住。

　　整丛栀子花在枝头错落着开，不挤、不抢、不藏，一朵谢了，一朵正盛，一朵将放。它们不按人的节奏来，却自有章法：素是底色，黄是点睛，绿是根基，光是信使。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窗台上的那盆栀子，也是这样，年年自开自落，从不因无人驻足而减一分香。

　　阳光愈亮，花色愈清。花瓣在光里几乎透明，黄蕊却愈发鲜亮，像沉在素绢中央的金砂。风过时，叶影微摇，花影轻颤，整丛花便如呼吸般起伏——原来芬芳是活的，它随光流转，随风起伏，随心停驻。

　　六瓣一朵，匀称端方；黄蕊一点，不卑不亢。绿叶浓密却不抢镜，只默默衬着、托着、养着。这哪里是花？分明是一册摊开的书法作品：白是留白，黄是落款，绿是装帧，光是题跋。而“自芬芳”三字，不必题在纸上，早已沁入空气，落进衣袖，停在鼻尖。

　　再往深处走，花影渐密，白与绿交织成片，阳光如金线穿行其间。偶有花瓣悄然飘落，不悲不叹，只轻轻伏在青砖上，仍散着微香。原来最深的芬芳，从不靠浓烈取胜，而靠一种沉静的坚持——素瓣可承露，黄蕊能映日，不争不扰，自成气象。

我站定片刻，没再拍照。有些瞬间，适合用眼睛收，用心存，用余生慢慢回味。黄蕊素瓣自芬芳——它不等谁来命名，也不因谁在场而改换模样。它只是开着，香着，亮着，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诺言，温柔，笃定，年年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