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载归来仍是少年：宁德一中76届高二（七）班重聚宁德纪行

洪华

金海湾国际酒店二楼蕉城厅，红幕如潮，烟花在屏幕里次第绽放，扇面轻摇，仿佛五十年前教室窗边掠过的那阵穿堂风——我们又坐回了宁德一中的课桌旁，只是鬓角染霜，笑纹里藏了半生山海。 宁德的山水在红墙上徐徐铺展：翠屏湖的波光、大京沙滩的弧线、三都澳的帆影、支提山的云霭……每一道笔触都像一句未寄出的信，五十年间悄悄寄往远方，今日才被一双双微颤的手郑重拆开。二维码静静立在左上角，扫进去，是时光的回程票。 寻回两字重量 五月的宁德，山海含情，岁月生光。我们从天南地北奔赴而来，白发未掩赤子心，笑语犹带青葱气。五十年光阴如翠屏湖水静流不息，而同窗情谊却似大京沙滩的潮汐，年年如期，愈发澎湃。 亭子飞檐下，红围巾如火苗般跃动。我们齐齐展开那条横幅——“宁德一中76届高二（七）班毕业五十周年”，字字烫金，像当年成绩单上老师红笔批下的“优秀”。风一吹，围巾拂过肩头，恍惚又听见下课铃响。 “大京沙滩”牌坊巍然矗立，身后是苍翠林海与木构老屋。我们站成一排，手举横幅，脚踩细沙，浪声在远处低语。有人悄悄弯腰，拾起一枚被潮水磨圆的贝壳——它不说话，却把半个世纪的咸涩与清亮，都含在了掌心。 圆桌中央，热菜升腾着白气，酒杯轻碰如钟磬。那位穿豹纹外套的班长女士站起身，举杯时手腕微扬，像当年在物理课上解出最后一道题那样笃定。墙上的横幅写着“宁德一中76届同学会”，电视屏还停在电脑桌面——仿佛时光也忘了关机，只等我们回来，续上未完的对话。 她提笔在红幅上写“同窗”二字，墨迹未干，旁边已有人踮脚凑近看。没有书法讲究，只有手写的温度；不求工整，但求一笔一划，把五十载春秋，稳稳落进“同”字的“一”横、“窗”字的“穴”底。 沙滩边的旗杆下，关同学俯身签名，有人托起旗帜一角。那面红绸在风里鼓荡，像一面未褪色的班旗，也像当年我们偷偷在课本边角画下的、歪歪扭扭的青春图腾。 为了签到，同学登梯 翠屏湖畔，竹影摇曳，红幡猎猎。我们站在欢迎牌前，有人把围巾系得更紧些，有人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不是怕看不清风景，是怕一眨眼，就错过这五十载里，唯一一次全员到齐的春天。 北岸公园那块巨石上，“北岸公园”四字沉稳如初。我们并肩而立，影子被阴云压短，笑声却格外清亮。有人掏出老式翻盖手机，咔嚓一声——那声音，和1976年教室后门弹簧锁弹开的声响，竟一模一样。 下尾岛的石头粗粝而温厚，刻着地名，也刻着我们名字的倒影。横幅再次展开，风卷起一角，像当年教室后窗被掀开的试卷边角，哗啦啦，全是未写完的未来。 海在身后涨潮，山在远处静默。我们站在沙滩上，有人比耶，有人挥手，有人只是笑着望向镜头——那眼神，和五十年前毕业照里一模一样：不惧岁月，不吝热望，不信什么“老去”，只信“重逢”。 两把红伞在滩头撑开，像两朵不肯凋谢的木棉。伞下是笑靥，是围巾，是海风卷起的银发——原来少年不是年岁，是心还肯为一片云、一阵风、一场重逢，轻轻跳动。 龙行天下匾额高悬，我们坐在古阶上，红蓝衣衫如当年值日生分组时抽到的签。有人哼起校歌前两句，调子跑了，可没人笑——跑调的歌，才是最真的回声。 “一声同学一生情”“时光不老我们不散”“你好老同学”“50年聚”……四块牌子被高高举起，像四盏不灭的灯。灯笼红光映在脸上，皱纹里也浮起光来——原来最暖的灯，从来不在檐下，在彼此眼中。 油纸伞悬在青砖巷顶，我们缓步而行，脚步声轻得像翻书页。有人忽然指着伞上墨梅说：“这花，像不像当年黑板报边角画的？”——原来最深的印记，不在档案里，在眼角笑纹的走向里。 茶馆深处，同学像老者静坐对饮。他开罐的手势仍带着当年实验室里拧试剂瓶的稳；她举手机的角度，像极了当年偷拍运动会跳高横杆的那一下。茶烟袅袅，升起来，又散开，像五十年，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红桥之上，两位女士牵手奔来，白外套翻飞如纸鸢。桥头红旗猎猎，身后绿树如浪——原来奔跑的姿势，从未被岁月没收；只是换了一种跑道，从教室走廊，跑向山海之间。 庭院里，红围巾与福字相映，雨伞如花绽开。有人把围巾解下来，给新来的同学系上：“系紧些，风大。”——那动作，和1976年冬，班长给发烧同学披外套时，一模一样。 三位女士站成一排，红围巾在风里轻扬。没说话，只是笑。那笑里没有“老”，只有“熟”——熟得像校门口那棵老榕树的根，盘错五十年，却始终连着同一片泥土。 圆桌边，笑声撞着酒杯响。有人夹菜，有人布筷，有人突然讲起当年抄作业被老师抓包的糗事——满桌哄笑，笑纹里泛着光。原来最丰盛的宴席，从来不是满桌珍馐，而是五十张熟悉的脸，同时亮起眼睛。 海边台阶上，我们排成几排，红围巾连成一条跃动的河。蓝墙为幕，山海为景，镜头按下快门的刹那，有人悄悄把左手，叠在了身旁人的手背上——那温度，和1976年毕业典礼后，攥着彼此手心不肯松开的温度，分毫不差。 五十载归来，山河未改旧时色，而我们，仍是那个课间奔向操场、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的少年。 拍照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