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狮化丘

梦白浪

<div>一场预报延续20多小时的雨,想起了滑铁卢。</div><div><br></div>2024年是我的拿破仑年。<br><br>真正关注拿破仑,始于央视播放的苏联电影《战争与和平》第三部“博罗金诺战役”,随后才借阅了拿破仑相关书籍,开始详细了解他和他的战争。<br>国内的《拿破仑传》基本都是德国人那个版本,尚未读过该书,了解拿破仑都是他的战史。<br> 十年一度的中法友谊年时,国内总会出现他的内容,上次属巡展,我在天津、沈阳两次观看(后一次带孩子)。<div><br></div><div>双展都带回精美画册,是否免费?我忘了:)</div> 拿破仑的大帽肯定要买。 拿破仑去世200年时自拍,届时鄙人岁数已经超过了他的阳寿。 2024的友谊年至少又有两个展览。我在山东看了后者,值得称道的是,山博临近展览结束时门票大幅降价,意外惊喜。<br> 虽说入门花费降了,买的纪念品加上换装拍照,高高兴兴掏出了更多的钱,明白这个道理的博物馆太少。 山东返回后就是赴欧,选择了几个相关景点:巴黎荣军院和汪达姆广场、滑铁卢、布尔诺、维也纳多瑙河畔。<br><br>荣军院不仅有拿破仑墓,估计也是最全面的拿破仑战争博物馆(从属于法国军事历史馆)。<br><div><br></div><div>就这么铺地上让游人踩啊</div> 当然文物的精美、丰富、珍贵都是远渡重洋的国内临展所无法比拟。 告别荣军院时,巴黎突然由阴雨转为阳光灿烂。<br><br>夜间的汪达姆广场。青铜柱顶端的拿破仑雕像看不清楚,反正也是复建的。 巴黎公社期间这个柱子被革命。拉倒的时候为了减轻震动对周边建筑的影响,工人们设置了缓冲层,用料包括大量的马粪。<br>那时广场味道一定很重。 加冕的巴黎圣母院、为奥斯特里茨战役修建的凯旋门都已成为外观必去景点,无需赘述。<br><br>捷克布尔诺东南不远就是著名的奥斯特里茨战场。这电影在初中时囫囵看过,我特意订了城东的旅馆,计划步行去至关重要的普拉岑高地,但一系列意外打乱了计划,未能前往。<br><br>在大巴车上拍到的战场点缀(附图是放大的玩具兵和火炮,实物大约有四五米高)<br> 远望普拉岑高地。车一路走高速,下车没戏。 只能在布尔诺转转了。旅游中心有关于拿破仑与这座城市的导览图,他在奥斯特里茨战役前后都住在这里,奥军和俄军战前也在城里扎营。虽然不搞三光政策,法国占领军对城里居民实行了例行的压榨搜刮。<br> 拿破仑的下榻处,现在是美术馆。 <div>电影《拿破仑在奥斯特里茨战役》中有这样一幕:<br>大战在即,奥军参谋长开始用德语向大家讲述作战方针,俄军军官表示:对不起,我不懂德语。<br>那好吧。参谋长改用俄语讲述,奥军军官反击:我听不懂俄语。<br>法国保王党将领表示:我都听不懂,建议您讲法语。<br>没人反对。那时法语是欧洲宫廷通用语言,是“受过教育”的标志。<br></div><div><br></div>虽然导师高度评价奥斯特里茨战役,我却觉得未取得深远后果、没能带来长久和平,次年战火即再度引燃。<br><br>维也纳东边是多瑙河主干道,由于城市开发和河道改造,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1809年的旧貌。<br><br>那年5月下旬,拿破仑在河东遇到了平生第一个对手卡尔大公,阿斯佩恩之战是拿破仑遭遇的第一次惨败,法兰西人见人爱的小元帅拉纳战死。<br><br><div>卡尔大公身着耀眼奥军白色军服,姿势有些像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的画像。</div> 我在河心岛驻足,当时拿破仑差点就在岛上回不去了。 维也纳的军事博物馆必然要提及拿破仑。高光照耀下的是奥皇、沙皇和普王指挥莱比锡战役的画像。 拿破仑小雕像置于博物馆角落,其子“罗马王”三岁时被带回奥匈,整天听到的都是对父亲的谩骂攻击。 拿破仑死后十一年,二十出头的拿破仑二式(拥护者对他的称号)告别人世,感叹“拿破仑家族留给我的政治使命实在是太沉重了” 滑铁卢距离布鲁塞尔不远,交通方便,有一条W线公交,W是不是代表滑铁卢? 行程半小时左右,首先经过滑铁卢小城,车拍惠灵顿的住所。这里已成博物馆,但游人多半不会留意。<br>不知收费几何,里面其实有不少关于战役的画作。<br> 出城后公交突然向西拐弯,我暗叫不好,可能要多走一大段路了。停车赶紧下来,赫然发现狮子丘就在不远处,这站原来正合适。 滑铁卢不仅是一个地名、一场战役,而是已经成为一个专用名词、一个时代的终结。对此战事有汗牛塞屋般最详尽的文字记叙,却无法复原战场旧况,这要归罪于奥伦治亲王家族——为了修建标榜自己功劳(流过血)的狮子丘,他们下令大兴土木,使圣让山轮廓完全走样,山坡几乎夷为平地,又将战场上原有的沟堑通通填平。<br>威灵顿惊呼“他们毁了我的战场”。<div><br>这样,以后历史迷的战争重演也大打折扣。<br>而狮子丘在后人心目中反而成了向拿破仑致意的象征,当然也是这里最显著的地标,帮助我一眼发现战场位置。<br></div> 滑铁卢战地不收费,狮子丘、旁边的全景画馆、设于地下的展览馆(2015年开放)合并售票,27欧元我认为不值:文物基本都在荣军院见到了,登上那个不知道算是给谁表功的丘顶,看到的也不过是被夷平的地貌。<br><br>不过我还是在休息大厅停留,战地沙盘颇为精致。<br> 这里的拿破仑纪念品比巴黎贵。多语种导览画册很适于旅游者,有趣的是,英法德等语种版本大约是10欧元,而汉语版是7欧元。 不过我后悔了,这汉语翻译得简直不知所云,还不如买英文版,至少能明白它说什么。<br>可是,万一英文版也是牛头不对马嘴呢?哪种语言算正宗原始版?<br>看这标题,读起来就够牙碜的。里面错误比比皆是,例如将利尼之战的时间提前了两天、军长和师长的名字混淆等。<br><br>1970年,英国苏联携手将滑铁卢战役被搬上屏幕,由邦达尔丘克导演,双方可以肆意损毁他们仇视的恶魔,让观众看到的拿破仑是一个臃肿疲惫的老头。<br>演职人员表中可以看到大量俄国姓氏,四位军事顾问有三位苏联将军,片尾特意致谢苏联红军——我估计片中的法军、普军只要没台词,基本都是红军演的,甚至猜测苏方可能把拍摄《战争与和平》的法军军服都提供出来了。<br>英军调动了一个戈登高地团,自己演自己。<br> 片子的叙事还是令我比较满意的,前因后果,张弛有度,线条清晰,尊重史实。<br> 这是巴黎荣军院内关于战斗经过的多媒体屏幕。 由于资料过于详尽,拿破仑和威灵顿的失误都被人为放大了。正如富勒所言,此时拿破仑其实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br>身经百战的法军战斗力胜过联军(三分之一是英军),但拿破仑过于骄傲,手下的元帅都不称职,比大雨带来的隐患更大。<br><br>滑铁卢战役持续五天。主要包括6月16日的利尼之战、四臂村之战(有些文字误作“四壁村”)和6月18日的滑铁卢城南的圣让山战斗,一般把18日的战斗称为“滑铁卢”。<br>1815年6月16日,法军击败普鲁士军,拿破仑派遣格鲁希元帅带领三分之一的力量去追击布吕歇尔元帅。<br>世人皆知,格鲁希白白浪费了这支生力军。<br>同日进攻威灵顿但未取胜,由于内伊元帅的迟钝,英军得以撤退。<br>双方损失都很惨重,很多人没见到滑铁卢战场就挂了。<br>17日无战事,威灵顿选定在圣让山作决战准备。圣让山是极好的防御阵地,北面斜坡用于隐蔽队伍,南面相对陡峭,山两侧有适宜设防的建筑。<br>威灵顿害怕拿破仑从其右翼包抄,将五分之一的兵力(近两万人)布置在西边远离战场的地带,而且最危急时也没有调动,始终未能参战。<br>普军转移到了瓦夫尔,随后向滑铁卢开进——瓦夫尔即丁丁博物馆所在地,虽然不远,但苦于没有直达公交,只好放弃。<br>这个晚上,拿破仑最担心的是威灵顿夜遁。<br><div><br></div><div>18日早上六点,威灵顿离开滑铁卢住所,赶赴南面三公里外的阵地。<br><br>对乐于考据的军友来说,这是个比较友好的战地——因为它太袖珍,走遍战场也费不了一天时间。<br>对于军人而言,这样狭窄的战场则不利于展开。<br><br>双方直接对阵的兵力为:法军7万4千、联军6万8千。<br></div> 由于夜间大雨,地面泥泞无法行进,火炮弹丸陷入泥中使杀伤力大打折扣,拿破仑只好延迟到中午开战。<br><br><div>上午10点,拿破仑开始阅兵。<div>英军有人提议,是不是开炮把他崩了算了。威灵顿感到诧异,表示:Certianly not!</div><div><br>上午11点半,战斗开始。<br>由于骄傲、同时兵力有限,拿破仑直接采取中间突击,但为了诱使联军分散兵力,他首先命令左翼向乌古蒙庄园(以下简称吴村,该村影响了法军从侧面包抄)佯攻。<br>拿破仑的幼弟热罗姆(几年前被封为国王,现在是师长)过于积极,将主力卷入佯攻,军长被迫分兵援助,导致法军左翼的兵力被无效消耗。<br><br>下午近1点钟时,东边7公里处突然出现一片“黑云”,那是格鲁希的法军、还是布吕歇尔的部队?不久法军证实,是穿黑色军服的普鲁士人。<br>拿破仑相信他能在普军赶到前击破威灵顿,下令正面进攻。同时他向格鲁希发指示要求马上赶来,但后者在下午5点才收到,且正与普军苦战不休。<br><br>我奇怪的是,普鲁士军平时走完这段路也用不了两小时。急如星火之际,他们却在三小时后才进攻,是不是坐山观虎斗?<br></div></div> 十字路口位于联军防线中央,法军从这里冲上山脊,英军第五师师长皮克顿(电影中穿西服戴高筒帽者)战死。<br><br>双方主将起初却都未重视十字路口正前方百米左右的拉海圣庄园(以下简称辣村),守卫者为英王德意志军团第二轻步兵营6个连共378人,弹药未备足,没有大炮。<br>这些德意志人是1803年法军占领汉诺威后流亡到英国的从军者,他们不仅不崇拜拿破仑,而且见法国人就分外眼红。<br>法军以轻步兵一个团进攻辣村,因为地面湿滑没有炮轰,根本打不下来——部分墙体厚达一米,当初庄主是怎么想的?<br><br>1点半,威灵顿来到十字路口榆树下,命令增援辣村,当法军正准备用火炮近距离攻击辣村时被英军赶走,这是该地最危急的时刻。<br>接下来是英国轻骑兵的突击,他们俘虏了3000人,缴获两面鹰旗,因为收不住脚直接冲进法军炮兵阵地,在此遭到法国胸甲骑兵的凶猛反击,被砍得七零八落,损失2500名优秀骑兵。<br><br>英国骑兵的举动使得法军几小时后才组织起对辣村的第二次攻击,而十字路口以东的法军在以后时间基本成了看客。<br> 法国人以为辣村内有一个师驻守,重型攻城炮离得太远,用轻型炮攻击大门时炮手会被守军杀伤,只好仅用步兵拼命。<br>下午3点,3000法军再次进攻,德国人从院外的果园躲进院内,法军依然砍不开橡树大门。<br><br>4点,辣村第二次陷入危机时,内伊突然命名骑兵突击——他将联军后送伤员的行动当作联军后撤——却忘了带上步兵。<br>法国骑兵席卷了辣村和乌村之间的平原,步兵为让路,只好放弃攻击辣村。<div>内伊莽撞冲击时,拿破仑正忙着部署对付普鲁士人,来不及制止了。 <br>结果骑兵们被布成方阵的联军步兵阻挡,拿破仑一面摇头,一面无奈把其余的骑兵也调上去增援,结果依然被打退,法军消耗了几乎所有的骑兵。<br><br>骑兵撤走后,法军步兵继续围攻辣村,并试图防火烧屋。此时双方主帅都意识到辣村的重要性,威灵顿继续投入兵力(只是没有提供弹药)。<br>这时在东南方,法军已经与普鲁士人展开拉锯战。拿破仑依然相信,拿下辣村就能胜利。<br><br>到6点多,辣村守军弹药几乎用尽,法国人终于冲破大门开始肉搏战,代理营长巴林下令撤退,很多德意志人在此时成了靶子和俘虏,而法国人也已精疲力尽。<br>内伊要求拿破仑提供援军,此时是威灵顿主阵地最危急的时刻,但拿破仑的预备队都用去对付普鲁士人了。<br><br>等到法军将普军暂时击退,调来老近卫军时,威灵顿已经巩固了中部战线。<br></div> 晚上7点多,法军最后的攻击还是在今日的狮子丘方向,被掩蔽在反斜坡阵地的英军击退。这时普鲁士军已经与联军左翼汇合,威灵顿下令全面出击。<br>法军突然被恐怖吓到,有人高喊“法军败了”,全军溃散。<br><br>晚上8点大局已定,普军负责追击,无情砍杀法国人,“不要俘虏”。<div>也许那是法国对德国感到恐惧的肇始。<br><br>滑铁卢大战双方伤亡惨重,法国尤甚。仅在辣村周边就留下了2000具尸体。<br><br>1832年,滑铁卢纪念碑在汉诺威落成。<br>1866年,普鲁士吞并汉诺威。<br>1915年搞百年纪念?交战中的英法德三国都不免尴尬,德国幸灾乐祸嘲讽英国“还给我们军团”。<br>1965年,150周年终于有所纪念,英国女王访问西德,向汉诺威纪念碑献花,却遭到东德的批评。<br>法国人对这场败仗不感兴趣,1965年勉强在辣村立了纪念牌子。<br><br>离开狮子丘,我首先去十字路口,这里纪念碑树立如林。<br></div> 比利时纪念碑,纪念参战的比利时两支部队。导览册称立于战役百年之际,我想应该是1918年以后了。<br> 汉诺威联军纪念碑,纪念英王德意志军团(虽然守卫辣村的营长幸存,该部旅长于此役阵亡),立于1818年。<div><br></div><div>不远处为英军皮克顿师长的阵亡地,也立了一块碑。<br><br>拍摄时我所在就是当年威灵顿站立的位置。圣让山这片山脊只有这里能看出一丝高度差。那棵榆树已经不见,补种的却是法国梧桐。</div> 十字路口以东的战场现状<br> “冲突的热点与中心” 辣村紧贴马路,车辆飞驰,贸然过路的危险性不亚于当年被枪弹命中,幸好中间有一条隔离带。 守卫辣村的近400德意志人里面,下士和士兵战死31人,失踪21人,加上军官共死伤168人,大部分是弹尽撤退时损失。<br> 墙壁上牌匾很多,法国惟一。<br> 折回前往吴村,满目田园风光,赏心悦目。这个庄子比辣村大很多,守军数量也远远胜出,始终未被攻克。从另一个角度看,法军毕竟是佯攻。<br> 西方书籍渲染“战役成功取决于(吴村)庄门的关闭”显然夸张,倒是辣村长期缺乏宣传。<br> <div>如同辣村,大门紧闭见不到人,游客也只有我一个。门外有英国人种的“和平树”<br></div><div><br></div>我的滑铁卢步行路线 野旷天低树,这里埋葬了拿破仑的执念。即使他击败了威灵顿,也会被随后而来的俄奥大军压垮。<br>失血25年的法国无法再战,而拿破仑一度给欧洲带来的进步思想未曾消亡。<br> 当年曾希望,如果拿破仑在,或许英国就无精力搞什么鸦片战争吧。<br><br>现在看都是臆想。英军对付落后于时代的清军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而法国人在圆明园的举止证明,他们的贪婪及凶残毫无二致,估计拿破仑也不例外。 五月初,作为病毒船游客发散地,拿破仑安息的圣赫勒拿岛再度引发世人关注。<div>这算是他对欧洲的一种报复?</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