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再谒黄帝陵

风轻扬

七年前盛夏，我初登桥山，仰瞻轩辕庙巍峨、手植柏苍虬、碑林肃穆，却止步于陵园之外；今春四月，重履黄陵，离团独行，石阶如带，蜿蜒入云，汉武台拾级而上，终至陵冢之前——三拜肃立，松风过耳，心似沮水初澄，七载夙愿，一朝落定。

陵前碑碣林立：“黄帝陵”三字或出郭沫若笔底风雷，或镌于民国三十一年蒋中正亲题墨迹，或刻自国务院正式文告，更有“中华文明 源远流长”八字宏辞，字字如根，深扎于桥山五千载松柏之壤。《史记·五帝本纪》仅六字：“黄帝崩，葬桥山”，却如磐石锚定信史长河；而今“桥山龙脉”“轩辕桥陵”诸碑静立，正是这血脉地理最沉静、最铿锵的印证。

拾级而上，古柏森森。龙角柏峙于盘龙岗之巅，双株对峙，枝干如角，虬曲刺天；汉武挂甲柏苍然兀立，树身勒痕宛然，相传元封元年武帝祭罢倚甲而息；“炎黄子孙”碑静立龙纹墙前，楷书苍劲，青苔漫上檐角，香火虽隐，而千载薪传，分明在光影里无声燃烧。

古木垂荫，亭影参差。“凌云志”匾悬于朱亭飞檐之下，“家谱坊”额立于红柱之间，石凳环列，香炉余烬微温——原来炎黄血脉，既在高台祭典中浩荡升腾，亦在寻常草木、一亭一凳间悄然延展、默默生根。

龙驭阁飞檐凌空，中华世纪柏默然踞坡，一古一今，并峙桥山之脊。石阶两侧，游人缓步，孩童仰首指云；我驻足回望：沮水如练，环抱桥山若虹，所谓“天下第一陵”，岂在形制之尊？实乃民族精神于此落地生根、岁岁抽枝、生生不息的永恒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