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秀丽山河慰我失伴之痛

成蜚声

缆车滑过山脊，像一缕未寄出的信，

从左至右，轻轻掠过我空着的半边衣袖。

光秃的枝桠在风里静默，绿灌木低垂，

远处城市微光浮动，如你曾说过的——

“山不说话，但替人记得所有未出口的告别。”

晴空万里，云朵松软，我抬头，

忽然不那么怕孤单了：原来辽阔本身，就是一种温柔的陪伴。

观景台的栏杆微凉，我靠在那儿，

看山峦把晨雾一寸寸推开，

山谷里城镇如棋子散落，安静而妥帖。

有人笑，有人拍照，有人把围巾系得松松的，

我数着风里飘过的云，一朵，两朵……

像从前我们并肩数过的站台、候车时刻、

未拆封的明信片。山不替谁挽留，

却把所有来过的人，都收进它绵长的呼吸里。

金顶在光里浮起，像一句未落笔的偈语，

石阶蜿蜒向上，一级一级，

仿佛不是登高，而是把心一层层摊开。

亭台静立，红柱映着山色，

我停在半途，看云雾漫过檐角，

忽然明白：你走后，我并非失去同行者，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以山为伴，以寺为镜，以光为信。

山顶的殿宇在云雾里时隐时现，

像你忽然发来的一条消息，

没头没尾，却让我怔住良久。

游客穿行如溪流，喧闹而自在，

我站在回廊下，看灰瓦与金顶交界处，

一缕光斜斜切开薄雾——

原来最深的慰藉，未必来自人声鼎沸，

而是当世界喧哗如常，

我仍能在其中，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

飞檐翘向天空，岩石裸露，风在耳畔低语，

我坐在平台边沿，鞋尖轻点石面，

不说话，也不急于下山。

云层低垂，山影沉静，

整座峰峦像一本摊开的旧书，

页页写满苍劲，却从不提“离别”二字。

我合上眼，风拂过睫毛——

那一刻，山是山，我是我，

而你，是山风里一阵熟悉的停顿。

蓝天之下，塔楼金顶灼灼生光，

游客举着手机，笑声清亮，

我站在人群边缘，看云影掠过红墙，

像你从前爱做的小动作：

忽然伸手，遮住我眼前一瞬的光。

山势起伏，如未写完的乐谱，

而我终于学会，把休止符，也听成旋律。

湛蓝天空，白云如絮，

古建飞檐挑起一角晴光，

我仰头，风从檐角流过，

像你从前哼跑调的歌。

不悲不喜，只是站着，

看光在瓦上慢慢移动，

仿佛时间不是流逝，

而是山在替我，一寸寸，把心重新铺平。

石阶陡峭，云雾低垂，

我扶着栏杆缓步而上，

衣角被山风掀起，像一面小小的旗。

金殿肃穆，不言不语，

却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

都收进它沉静的轮廓里。

原来最深的哀伤，不必嚎啕，

它只是山间一缕雾，

来时无声，散时无痕，

却让整座峰峦，都变得柔软。

栈道悬于崖壁，脚下是万仞空谷，

我停步，看云从岩缝里涌出，

又缓缓散开——

多像我们曾共度的那些日子：

浓时密不透风，淡时轻如呼吸。

木质栏杆温厚，山风清冽，

我伸手，触到岩石粗粝的纹路，

忽然笑了：原来最硬的山，

也长着最温柔的掌纹。

我站在步道尽头，扶着栏杆挥手，

不是对谁，只是对山，对风，对这无边晴光。

红绸在枝头飘动，像你爱系的领带。

远处人影如豆，各自奔赴各自的山与海。

阴云低垂，却压不住山色青苍，

我忽然懂了：

你并未走远，

你只是化作了我抬头时，

山与天之间，那一道微光。

观景台木栏微凉，我倚着，

看红墙映着山峰，山峰托着云，

云里浮着你常念的那句诗：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我穿黑色外套，衣角被风掀起，

像一面未降下的旗。

不等谁归来，也不问路多长，

只是站着，看山色由青转金——

原来最深的陪伴，

是山在，光在，我在，

而你，在所有未说出口的寂静里。

红墙金顶之下，我与她并肩而立，

她比着“V”，我笑着，

山崖在身后铺展，松枝在风里轻晃。

不提从前，不问以后，

只把这一刻，站成山间一帧剪影。

你若在，也定会举起相机，

说：“快看，这光，多像我们第一次上山那天。”

山不言，却把所有重逢与告别，

都酿成了风里一句轻叹。

层峦叠嶂，绿意浩荡，

城市在谷底若隐若现，

像你留在抽屉里的半张车票。

我沿着山径缓步，不赶路，

只听松针落下的声音，

看云影在坡上缓缓游移。

原来山河从不疗伤，

它只是足够辽阔——

辽阔到，容得下我所有未落的泪，

和所有未寄的信。

岩石嶙峋，松树倔强，

山峰直刺青天，天空澄澈如洗。

我坐在一块微温的石头上，

看云从峰顶漫过，

像你从前总爱说的那句：

“别怕空，空处自有光进来。”

风过松林，沙沙作响，

我闭上眼——整座山，忽然成了你未说完的半句话。

奇峰如剑，云雾如纱，

我扶栏远望，不寻人，不问路，

只看山势如何起承转合，

如何把孤绝，写成壮美。

风拂过面颊，微凉而熟稔，

像你从前总爱在我耳边说：

“你看，山多像一个人——

静默，却从不空荡。”

我点头，笑出声来：

原来最深的思念，

是山在，我在，风在，

而你，在所有未命名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