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长篇连载小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羊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图/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美篇号/11857930</span></p> <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中期，时局迎来大变，邓小平同志重新主持中央工作，整个国家总算迎来了转机。</p><p class="ql-block"> 苏州老巷里，街坊们凑在一处，压低声音偷偷说着当下的局势。</p><p class="ql-block"> “哎，你听说没？邓领导重新上台管事了，这下咱们日子要有盼头了！”</p><p class="ql-block">“是啊是啊，前多少年风声紧得很，人人谨小慎微，连说话都不敢大声。”</p><p class="ql-block">“如今不一样咯，风气松快多了，规矩没从前卡得死，日子眼看着要慢慢好起来。”</p><p class="ql-block"> 一位年长老人轻轻摇头，满脸感慨：“世道是越变越好，政策也放宽了，可咱们这代人，经历过一次又一次运动，受过的罪、吃过的苦，早就刻进骨子里了。”</p><p class="ql-block"> 旁边邻居连连叹气：“表面看着安稳太平，可老一辈心里那层害怕和顾虑，半分都消不掉。新旧想法碰来碰去，时代往前奔，咱们苏州寻常百姓，依旧被儿女婚事、工作前途、从前的旧事捆着，一肚子解不开的烦心事。”</p><p class="ql-block"> 社会慢慢回暖，民生渐渐复苏，可留在老一辈心底的伤痕，终究难以抹去，家家户户依旧有着剪不断的忧愁与纠葛。</p> <p class="ql-block">姑苏平江老街深处，林家老宅静悄悄的，青石板院子古色古香。</p><p class="ql-block"> 邻里街坊凑在巷口闲谈，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林家：</p><p class="ql-block">“你晓得吧，这院里大姑娘林秀兰，嫁给了陈守义，小两口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平日里总爱拌几句嘴，夫妻俩性子相冲，日子过得有吵有闹。”</p><p class="ql-block"> “要说林家最争气的，还得是他家二女儿！”</p><p class="ql-block">“那可是咱们这条街上头一个考上大学的高材生，寒窗苦读熬出头，毕业后分到常熟国营大厂，做机械制图的，手握技术铁饭碗，体面又风光，谁不眼红羡慕！”</p><p class="ql-block"> 转眼到了秋高气爽的日子，消息很快传遍老宅。</p><p class="ql-block"> 林秀兰一边收拾屋子，一边跟家里人念叨：“二妹离家这么久，总算要回姑苏探亲了，听说啊，她还要把处了好久的对象带回家里，正式拜见爸妈呢。”</p><p class="ql-block"> 林家二老坐在堂屋里，满脸笑意，互相说着贴心话。</p><p class="ql-block">老父亲乐呵呵开口：“我这二女儿最有本事，学识出众，眼光定然不差。”</p><p class="ql-block">老母亲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咱们好好准备瓜果茶点，好好招待。我心里早就盼着了，盼着她能找个门当户对、踏实稳重的好后生。”</p><p class="ql-block"> 一家人满心欢喜，早早打理妥当，满心盼着二女儿带着心上人登门归来。</p> <p class="ql-block">不多时，院门轻轻推开，林家二妹穿着整齐工装，一身斯文书卷气，缓步走进院子，身旁的张良身姿挺拔，手里还提着精心准备的糕点烟酒礼品，礼数周全。</p><p class="ql-block"> 林母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女儿的手，满脸疼爱：“我的二囡，可算盼着你回来了！在常熟机械厂上班累不累？吃住都顺心吗？在外头有没有受委屈？”</p><p class="ql-block"> 二妹浅浅一笑，柔声答道：“妈，我都挺好的，厂里工作不累，就是离家远，很少能回苏州。”</p><p class="ql-block"> 说着她侧身看向身旁的青年，大方向父母介绍：“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起过，相处许久的对象，名叫张良。”</p><p class="ql-block"> 林父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温和打量着张良，笑着开口：“原来是张良啊，快请坐，从常熟一路过来路途不近，先喝杯热茶歇歇。”</p><p class="ql-block"> 张良恭敬弯腰行礼，双手递上带来的礼物，诚恳有礼说道：“伯父伯母，晚辈初次登门，特意备了一点薄礼，今日前来拜见二老。”</p><p class="ql-block"> 大姐林秀兰端上茶水，笑着招呼：“快坐下喝茶，不用拘谨。”</p><p class="ql-block"> 堂内气氛温馨和睦，林父林母看着张良，接连开口细细询问家世籍贯、性情品行，句句都是长辈满心的关切与考量。</p> <p class="ql-block">林父神色和蔼，看着张良温声开口：“你和我家二囡在一起相处多久了？平日里相处得还算合得来吧？”</p><p class="ql-block"> 张良神情诚恳，恭恭敬敬回答：“伯父伯母，我和二妹相识相处挺久了，彼此心意相通，性格也合得来，一直相处得十分和睦。”</p><p class="ql-block"> 林母听得满心欢喜，连连点头，笑着说道：“我家二丫头是咱们林家头一个大学生，脸皮薄，性子文静内敛，有你这么稳重靠谱的孩子陪着，我们做长辈的，也就彻底放心了。”</p><p class="ql-block"> 堂屋里说说笑笑，一派温馨和睦，二老打心底里觉得女儿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对象，谁也没料到，接下来一句寻常问话，会瞬间打破眼前的平和。</p><p class="ql-block"> 聊了几句家常，林父像是随口闲聊般，关切问道：“看你谈吐得体，脑子也灵活，如今是在国营大厂上班，还是有正式公家工作呀？”</p><p class="ql-block"> 话音刚落，方才热闹欢快的堂屋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p><p class="ql-block"> 张良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面露难色，犹豫半晌，只能如实开口：“伯父伯母，我没有国营单位的正式工作编制，眼下国家政策慢慢放宽，我就做点个体服装小买卖，收些布料自己做衣服售卖，靠着做点小生意谋生。”</p> <p class="ql-block">话音刚落，林家二老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尽数僵住，再也挂不住半分。</p><p class="ql-block"> 林母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方才和蔼慈爱的模样荡然无存，满眼都是惶恐不安。</p><p class="ql-block"> 林父眉头紧紧皱起，神情陡然变得严肃冷峻，语气也冷了下来，沉声追问：“你……你竟然是私下做买卖，干个体经商的？”</p><p class="ql-block"> 张良见状急忙开口解释：“伯父，现在不一样了，邓公重新主持工作，国家大局已然转变，政策渐渐放宽，早就不打压个体经营了，再也不是从前严查投机倒把的年代了。”</p><p class="ql-block"> “哪有你说得这般轻松！”林父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满是激动，眼底全是经年累月留下来的惊惧，“在我们老一辈眼里，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p><p class="ql-block"> “早些年，我们林家为了糊口，摆过一阵子旧货小摊，就这么一点小事，历次运动里受尽屈辱！当众被批斗，被街坊指指点点，全家抬不起头，受尽排挤打压，那些苦楚，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p><p class="ql-block"> 林母眼圈微微发红，满心都是后怕与焦虑，连忙跟着劝道：“小伙子，不是我们老两口思想守旧固执，是当年的苦头我们真的吃怕了！国营单位铁饭碗安稳踏实，一辈子稳稳妥妥，可做生意飘忽不定，时局稍有风吹草动，最先遭殃的就是经商的人！这门亲事，我们老两口万万不能答应！”</p> <p class="ql-block">二妹见父母陡然变了脸色，又急又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忙开口辩解：“爸，妈，现在时代早就不一样了！国家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早就不限制私人做买卖了。张良为人本分踏实，对我也是真心实意，你们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呢？”</p><p class="ql-block"> 林父摆着手，态度十分强硬，半点不肯松口：“品性再好也没用！吃过一次亏，一辈子都心惊！我辛辛苦苦把你培养成大学生，绝不能让你嫁给做个体生意的人！你必须跟他断干净，往后不许再有半点来往！”</p><p class="ql-block"> 二妹性子执拗，认准的感情说什么也不肯放弃，当即就和父母争执起来。</p><p class="ql-block"> 原本和和气气的登门见面，转眼闹得剑拔弩张，屋里气氛冷得吓人。大姐林秀兰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劝父母消气，一边安抚妹妹，可两边谁都不肯让步，怎么劝都劝不开。</p><p class="ql-block"> 张良站在一旁，满脸尴尬难堪，看着一家人吵得不可开交，实在无地自容，只好低声致歉，落寞地告辞离开了林家。</p><p class="ql-block"> 自打这天起，林家老宅整日死气沉沉，一家人总为二妹的婚事吵个不停。二妹表面上顺着父母的意思，暗地里却依旧和在常熟做服装生意的张良偷偷联系，两人情意没断，私下依旧悄悄往来。</p><p class="ql-block"> 林家二老整日唉声叹气，愁眉不展，看着固执的小女儿，日日忧心不已，就怕女儿执意执着，耽误了终身，再让家里重演从前受过的苦楚。</p> <p class="ql-block">林父思来想去，万般无奈之下，先找来自家五女儿谈心。</p><p class="ql-block"> 此时五妹早已和田朗珠胎暗结，未婚先孕生下了一个男娃，两家亲家几番商议认可，正式定下婚事成婚。婚后二人也没有去往吴江乡下生活，一直安稳住在田朗家中。这次回娘家探望，五妹还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一同跟着田朗回到姑苏林家老宅。</p><p class="ql-block"> 安顿好孩子，林父便单独把女婿田朗请到僻静屋内。</p><p class="ql-block"> 林父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愁容开口：“田朗，爹如今遇上一桩难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找你商量。”</p><p class="ql-block"> 田朗连忙恭敬回应：“岳父您尽管吩咐，晚辈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p><p class="ql-block"> 林父认真说道：“你父亲在劳动局身居要职，掌管人事调动，话语权很重。我想拜托你从中当个中间人，回去转告你父亲，恳请亲家公亲自出面帮忙，把你二姨姐，从常熟机械厂调回苏州本地工作。”</p><p class="ql-block"> 田朗微微一愣，立刻懂了岳父的用意。</p><p class="ql-block"> 林父继续语重心长道：“只要把二女儿调回苏州，留在我们身边看管，就能阻止她和做服装生意的张良来往，断掉这段我们绝不赞同的婚事。”</p><p class="ql-block"> 田朗连忙开口：“岳父，我明白您的苦心，我只是负责传话牵线，不敢私自做主，我马上回家和我父亲沟通，恳请长辈出面办理调动事宜。”</p><p class="ql-block"> 林父满心期许，连连点头：“那就辛苦你从中周旋，全靠亲家出面帮忙了。”</p><p class="ql-block"> 田朗回去之后，立刻同自己父亲商议，借着当时时局宽松、人事调动便利的机会，依靠长辈在劳动局的人脉多方疏通打点。没过多久，工作调动批文顺利审批下来，林家二妹顺利从常熟调回苏州工作。</p><p class="ql-block"> 偏偏世事阴差阳错，二妹被分配进入的国营工厂，正好是大姐夫陈守义常年工作的单位。</p> <p class="ql-block">调职的消息传到林家，大姐林秀兰又惊又愁，心里满是焦虑与无可奈何。</p><p class="ql-block"> 待到夜深人静，家里人都歇息妥当，林秀兰特意把丈夫陈守义拉到一旁，神色凝重地开口叮嘱。</p><p class="ql-block"> “守义，我二妹现如今调到你工作的厂里了，家里之前发生的事你全都清楚。她心里始终放不下常熟做服装生意的张良，两人私底下一直偷偷往来，压根就没断过联系。”</p><p class="ql-block"> 陈守义听完，眉头紧紧蹙起，一言不发。</p><p class="ql-block"> 林秀兰见他沉默不语，心里越发着急，连忙接着说道：“如今我妹妹和你同在一个工厂上班，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平日里多照看照看她，好好劝劝开导一番，千万别让她一意孤行，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前程。”</p><p class="ql-block"> 陈守义生性老实本分，素来不爱掺和亲戚的感情纠葛，当下便直接摇头回绝。</p><p class="ql-block"> “秀兰，感情上的事外人根本插不上手，你二妹性子倔强固执，认定的道理谁都劝不动。我贸然去劝说，到头来只会两头不落好，得罪所有人，这种家事我实在不想插手。”</p><p class="ql-block"> 夫妻俩当即争执起来，各有各的想法，谁都不肯让步。</p><p class="ql-block"> 林秀兰满心都是为妹妹的终身幸福担忧，一遍遍苦口婆心地劝说，生怕妹妹忤逆父母，将来犯下无法弥补的过错。可陈守义始终不愿做这份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坚决不肯出面规劝。</p><p class="ql-block"> 两人争执许久，屋子里气氛沉闷又僵硬。</p><p class="ql-block"> 耐不住妻子日日念叨、再三央求，陈守义万般不情愿，最后还是松了口，答应平日里多留意关照小姨子，适时出言劝解几句。</p> <p class="ql-block">林秀兰依旧满心放不下，拉着陈守义不停劝说。</p><p class="ql-block"> “守义，光口头规劝根本没用，我二妹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p><p class="ql-block"> 陈守义叹了口气：“那你还想怎么样？我已经答应多照看她了。”</p><p class="ql-block"> 林秀兰认真开口：“你在厂里资历深，人脉广，就拜托你帮我二妹重新物色合适的对象，介绍品行端正、有正式国营工作的技术员，用新的缘分冲淡她过去的感情，彻底断了她和做小生意那人的来往。”</p><p class="ql-block"> 陈守义连忙摆手推脱：“秀兰，我真不能做这个媒人！牵线搭桥最容易得罪人，做得好没人感谢，稍有不妥，两头都会怪罪我，我不想掺和这种事。”</p><p class="ql-block"> 林秀兰语气带着焦急与固执：“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能救我妹妹！爸妈坚决不同意她那段恋情，你挑安稳踏实、有铁饭碗的青年，才符合家里的心意，相处久了，她自然就能放下过往。”</p><p class="ql-block"> “可我实在不愿揽这份麻烦啊。”陈守义满脸为难。</p><p class="ql-block"> “我也是为了二妹一辈子着想，你就帮帮这个忙吧。”</p><p class="ql-block"> 夫妻俩接连几日争执不休，林秀兰日日劝说催促，陈守义被缠得无可奈何，终究只能无奈松口。</p><p class="ql-block"> “罢了罢了，拗不过你，我答应便是，我在厂里帮着挑选合适的年轻技术员，试着给她介绍认识。”</p><p class="ql-block"> 彼时世道渐渐回暖，政策不断放宽，可老苏州城里的普通人家，依旧满是思想隔阂。</p><p class="ql-block"> 老一辈吃过早年运动的苦头，打心底惧怕个体经商，死死认准国营铁饭碗；年轻一代人追求自由情爱，不肯听从长辈安排，两代观念格格不入。</p><p class="ql-block"> 林秀兰时常对着丈夫感慨：“如今时代明明变了，可上一辈的老想法，怎么都扭转不过来。”</p><p class="ql-block"> 陈守义低声回道：“都是从前苦日子留下的病根，谁也无法轻易释怀。”</p><p class="ql-block"> “我二妹夹在中间，一边是心上人，一边是家人安排的婚事，又和你同在一个工厂上班，往后日子，只怕更难安宁。”</p><p class="ql-block"> 陈守义面露苦笑：“我被夹在你、小姨子还有你们一家人中间，两头为难，真是进退不得啊。”</p><p class="ql-block"> 姑苏老宅之内，工作调动、缠绵情事、两代分歧、夫妻争执，一桩桩一件件，紧紧纠缠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陈守义望着窗外，轻声叹道：“如今国家日新月异，处处都是新气象，世道一天比一天好。”</p><p class="ql-block"> 林秀兰坐在一旁，满脸怅然，轻轻摇头：“外面大势再风光，可咱们寻常老百姓，依旧逃不开儿女婚事、家长里短，家家都有难念的经。”</p><p class="ql-block"> “谁又不是身处在时代洪流里，很多事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陈守义语气满是无奈。</p><p class="ql-block"> 林秀兰忧心忡忡开口：“二妹如今和你同在一个厂里上班，昔日情意割舍不下，我又托你为她安排新的姻缘，往后同在一处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哪里能平静得了。”</p><p class="ql-block"> 陈守义眉头紧锁，低声说道：“自打她调来厂里，安稳日子怕是就要到头了，往后人情纠葛、是非矛盾，怕是一桩接着一桩。”</p><p class="ql-block"> 林秀兰忧心忡忡：“真不知道往后，还会闹出多少拉扯不断的麻烦事。”</p><p class="ql-block"> 陈守义默然良久，缓缓开口：“往后的日子，究竟会走向何种局面，谁也说不准啊……”</p> <p class="ql-block"><b>本章已完，敬请期待下一章</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