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宅院无花果熟的时候

小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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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满的风刚漫过院墙，宅邸院子那棵无花果树就醒了。

起初只是枝桠间鼓出点点青嫩，像谁悄悄撒了把绿珠子。

　　不出半个月，那些珠子便胀成饱满的囊状，在掌状绿叶间探头探脑，这便是无花果的雏形，藏着万千细小花朵的“隐头果”。

老伴总爱指着它们笑：“旁人说小满见麦芒，咱这院里，小满见果囊。”

　　等三伏天的日头把柏油路晒得发软，无花果树便彻底热闹起来。

青绿色的果子被阳光浸得泛起蜜色，有的裂了小口，露出胭脂色的果肉，甜香混着树叶的清苦，在风里飘出老远。

这时院门口就会响起汽车啦叭声，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帮老知青好友来了。

　　为首的张建新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衬衫，拿着那个他小孙子的花竹篮，看见我就喊：“老伙计，闻着味儿就知道，咱的果子熟了，摘几个给小孙子！”

话音未落，后面的人就涌了进来，王秀莲攥着块碎花手帕，踮脚去够最低的那枝，赵卫国干脆脱了鞋，顺着树干往上爬，惊得叶子簌簌落了一地。

　　他们总爱说，这棵树是我们一起栽下的。 二十多年前我买下的别墅在装修，从北大荒回来的几个知青好友聚在我的小院里，喝着粗茶，吃着水果。

说起东北漫山的大豆玉米，忽然就想念起我的院子可以种栽果树。

不知谁提议：“咱种棵无花果吧，以后每年都能在这儿聚。”于是几个人翻遍了城郊的苗圃，终于寻来一棵幼苗，在院角埋下。

如今幼苗长成了大树，每年摘果也理所当然。

　　赵卫国摘了颗最红的果子，用衣角擦了擦就塞进嘴里，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还是这味儿，跟当年在北大荒偷摸吃的那个一模一样。”

王秀莲笑着拍他：“就你嘴馋，当年为了颗野果子，差点掉进雪沟里。”众人哄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枝桠上的麻雀，也惊起了满院的回忆。

　　老伴端出冰镇的绿豆汤，大家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手里捏着无花果，嘴里说着从前的事。

说北大荒的雪有多厚，说麦收时的月亮有多圆，说谁在田埂上唱跑了调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岁月刻下的勋章。

　　王亚楠忽然指着树上的果子说：“你看这无花果，不开花就结果，多像咱们这一辈子，默默的，就过来了。”

王秀莲白了他一眼：“净说些酸话，能每年在这儿吃果子，就挺好。”

我点点头，给每个人的碗里添上绿豆汤：“是啊，这树每年都结果，咱们每年都来，就是最好的日子。”

　　日头渐渐西斜，竹篮里的无花果堆得冒了尖。知青们要回去了，跟我挥手道别：“明年三伏，我们还来！”

我和老伴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大门，转身看向那棵无花果。

晚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明年的约定。

　　小满长的的幼果，三伏来的人，岁月在这宅院里，酿成了最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