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鸭事归

俊姨

昨天总算把那只在阳台上养了十七天的小鸭子送走了。想起半个多月前，我和老伴带小孙女去后岗村赶集，她拽着我衣角非要买鸭子，我正要拦，老伴早用手机付了十块钱买了两只，又搭十块买饲料。哪成想回家路上，一只就耷拉着头蔫得只剩出气，赶紧停车到公园草坪上喂水喂食，可它还是越缩越紧，到家就没了气。孙女眼泪吧嗒吧嗒掉，我心里也堵得慌。

剩下的那只每天折腾的我够呛。把它放纸箱里能蹦出来，盛水的碗被它蹬翻，纸箱湿得透透的，我天天得拆废纸箱垫着，阳台很快飘起股鸭骚味。我跟小孙女商量送人，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后来我把阳台铺上塑料布，再摞纸箱围出个小窝，每天换纸、添水、撒饲料，好几次。一晃半月过去了，看它从绒毛球长成半大鸭，扑棱着翅膀满阳台跑，倒也有趣——可味儿越来越冲，全家都催着送走。

孙女拧不过我们，抽抽搭搭提条件：“得找小渔村的好人家，别送一楼小孩，他们会玩死它的。”我和老伴连着两天往村里跑，瞅见一家三层楼后头养着鸭，回来跟她一说，她才松口。

昨天周日，一早她给鸭子拍了照，还给小鸭子美图秀秀了张戴帽子的照片。用旧纸箱装好，提着剩下的饲料，我们仨开车往小渔村西去。到那户门口，不巧铁门关着，正犯愁，菜园里一位大姐问了情况后指了路：“那家也养鸭，我帮你们问问！”

跟着大姐绕到大门口，一位六七十岁的阿婆迎出来。孙女抢着说：“奶奶，这是送您的，不要钱！”阿婆要给本钱，还要塞给我们青菜，孙女摆着手躲开，蹲在鸭圈边看小鸭钻进网里，和六只大鸭子挤作一团啄食，才肯走。回去路上，她一直闷着脸，回到家跟爸妈念叨：“小鸭有新朋友了，可我再也不能摸它软乎乎的毛了。”

中午打扫阳台，塑料布一卷，湿纸箱全扔了，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孙女从楼上下来，先是愣了下，随即光脚跑进去，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转了个圈。她忽然趴在栏杆上，望着窗外树上的鸟雀，轻轻说：“爷爷，暑假回大范村老家，我要养一群鸭子，养在院子里，不让它们孤单。”

我抬头望去，没了小鸭蹦跶的阳台，风穿堂而过，竟格外通透。这十七天的热闹与狼狈，终究成了日子里的涟漪——就像那小鸭，来过，闹过，最后去了该去的地方，留下满室清风，和一颗懂得牵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