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徒武夷山（二）

安泰农夫

　　昨夜宿岩茶村温馨民宿，清静好睡，一觉到天明。清晨五点，我们先后醒来，打点行装准备打一场硬仗：岩茶村→玉女峰→天游峰→桃源洞→三仰峰→流香涧→慧苑寺→水帘洞→景区北出口，全程20公里长路，其中上下三仰峰走的是野路，颇具挑战。

七时，顺村道直走，刚一出村，万万没有想到，这里竟是大王峰最佳观赏点，大王峰毫无遮挡地以正面姿态完整地展现在我们眼前。

我们知道这是武夷山对其虔诚者最好的回馈。我们心情愉悦地朝景区走去，不时便至一曲溪畔，见玉女峰沐浴在晨光中，也显得异常秀丽，河滩也一片清朗。真是应了那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离开河滩，告别玉女峰，沿溪行约两公里，便到了朱熹园。朱子文公，这位南宋理学宗师曾在武夷山讲学著述长达数十年，武夷精舍的遗址便在此处。园内场地开阔，古木参天，石坊轩昂，殿宇巍峨，塑像端庄。徜徉在这复建的武夷精舍堂前，你一定会感受到一份肃穆与庄严，我知道这是缘于环境的营造，更缘于我们对这位文化泰斗的认识与敬仰。有当代学者这样评价：“东周出孔丘，南宋有朱熹；中国古文化，泰山与武夷。” 可见，朱子成就了武夷山作为文化名山的地位，而武夷山的灵山秀水也滋养了朱子理学的博大精深。

途经“叔圭精舍”遗址，便抵“伏虎”岩，可赏摩崖石刻。拾级而上，过“峥嵘深锁”门，遇茶洞、仙浴潭，开始登天游峰。

天游峰，号称武夷山第一险峰。其实海拔不高，仅408.8米，却因一石成山、崖壁陡峭、石阶狭窄而声名远播。

八百多级石阶辗转而上，起步即登天梯。行至水月亭，倒身俯望，九曲溪已如一条碧绿的丝带缠绕于群峰之间，竹筏化作了点点落叶。至半山亭，视野更阔，石阶逶迤，极具美感。过天桥，石阶直挂天边，愈显陡窄，最窄处仅容半足，需手脚并用。此刻阳光已炽，火辣辣地直晒裸露的岩壁和毫无遮挡的人们。汗水沁出额头，凝成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古老的石阶上啪嗒有声。

所幸所有的付出都将有所回报。当你驻足天游阁前的观景平台，彭祖便给你一个最佳的观景视角：只见九曲溪在脚下来了一个大转身，将群山分割成错落有致的美学图案。远处的峰峦层叠如浪，近处的岩壁纹理清晰如刻。于是，徐霞客当年的“不临溪而能尽九溪之胜，此峰固应第一也”的赞叹，便也成了你的感慨。

自天游阁后下山，抵一平地，左侧为崖壁，上刻“第一山、无量寿佛、真宰奇情、仙凡混合”等数十幅大小字，可谓摩崖石刻大观。

循“崎岖丘”上岭，至山顶即达中正公园牌坊。此坊为四柱三开间、冲天式的石构，为民国25年（1936年）驻闽绥靖公署主任蒋鼎文所建。据传当时蒋介石曾计划将武夷山作为自己的“后花园”并修建别墅，但因抗战爆发而搁置，最终只留下了这座牌坊。

过石坊一路下行，可抵桃源洞。4月25日我们徒步天壶峰，路过此处，且知桃源道观当家师太是福安人。此次再访，陈老师决意拜访这位方外乡贤。师太得知家乡来客，特意走出寺院，来到我们歇脚的风雨廊下，与大家亲切交谈。师太已年过七旬，虽满头银发，但脸色红润，慈眉善目，道骨仙风，令人仰慕。

告别师太，自院侧上山，这是条非旅游线路，走的人少，路况较差，其中几处坡度极大，且阳光直照，很能考验人。好在全体队员都是经过“红军精神”洗礼的老驴，遇强则刚，大家闷头干路，毫不退缩。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海拔717.7米的三仰峰（三峰相倚、仰望皆高而得名）终于被我们踩在脚下。

当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过悬空栈道，迈入临崖而设的古寨废址，面对崖壁上大明万历年间东莞林培题刻的“武夷最高处”字样，我们内心充满喜悦和骄傲，试问无数来过武夷山的人，又有几人登临其最高处？

俗话说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难。果真如此，从三仰峰到流香涧，所走的尽是山间羊胸小道和茶园坡道，不时还有偏离循迹轨道之虞，搞得领队陈老师队前队后忙个不停。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法帮上忙，而内疚。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直插坑底，循采茶小径辗转来到流香涧。这是

一条南北走向的幽深峡谷，两侧岩壁夹峙，最窄处仅数米宽，阳光难以直射谷底，形成了独特的小气候。涧底溪水潺潺，如鸣佩环。最神奇的是这里的香气——不是某种具体的花香，而是一种混合了岩骨、兰草、苔藓和腐殖质的复合气息，清而不冽，幽而不闷。当地人称之为“岩韵”，是武夷山特有的嗅觉纹理。我们放慢脚步，深深呼吸，让那香气充盈肺腑。

涧内多有奇岩怪石，飞来峰、玉柱峰或如一柱擎天，或如老农戴笠，让人忍俊不禁。

峡谷渐行渐宽，不时便至慧苑禅寺。该寺始建于宋代，明末清初重建，民居院落布局，门厅有儒家风格，正殿有佛家氛围，经阁含道家韵味，是一座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宗教建筑。是朱子曾在此留宿读书，留有其题写的“静我神”残匾与“客至莫嫌茶当酒，山居偏隅竹为邻”楹联。寺中有当地教师在此游玩歇脚，为我等烧水续茶，甚为热情，铭记于心。

稍憩，离开慧苑禅寺，沿章堂涧向水帘洞方向行进，观鹰嘴岩，眺古崖居遗构，赏路旁小水帘洞，一览武夷山自然与人文双重风采。

15时50分乘车抵下梅古村。这是一个因茶叶贸易而兴的明清古村落，曾是晋商万里茶路的起点之一。古村宁静，小溪穿村而过，两岸老宅并列，雨廊相连，构成长街闹市格局。邹氏祠堂、晋商会馆、镇国庙、大夫第、参军第等建筑保存完好，砖雕、木雕、石雕精美绝伦，诉说着当年的繁华。

回归市井，重陷喧嚣。但今夜，且允我们再枕九曲溪余响入眠，梦里仍有武夷最高处的满目山水，仍有流香涧道的清幽岩韵，仍有寺观精舍的高古奥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