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父亲薅包谷

老玩童

　　美篇号：54230925

文字/图片/编辑：老玩童

　　1988年的暑假，是我记忆里最滚烫也最温情的一个夏天。刚从学校放假回家没几天，我便跟着父亲走进了山野，一起去薅包谷，那段浸着汗水与露水的时光，至今想起来，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哥哥已经在贵阳安家好几年了，家里就只剩下我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一辈子扎根在山里，靠着几亩土地拉扯我长大，他不善言辞，却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默默的付出里。刚回家时，父亲心疼我在学校读书辛苦，特意安排我在家做做家务，闲下来就好好复习功课，不想让我跟着他遭地里劳作的罪。可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书本，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每天天还没亮，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父亲就扛着锄头悄悄出门，直到夜幕完全笼罩山林，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他的衣服总是被汗水浸透，裤脚沾满泥土，脊背也一天天显得更加佝偻。我看着他日复一日早出晚归，独自扛着家里所有的农活，心里满是愧疚与心疼。我早已不是那个不懂事的少年，明白父亲的辛苦，更清楚他独自支撑这个家的不易，思来想去，我执意要跟着父亲一起去地里干活，父亲拗不过我，终究还是答应了。

那年的包谷长势不错，村里其他人家的包谷都已经薅完了，唯独我们家野鸡塆的那片地，还迟迟没有动工。那片地在深山里，路远难走，地块也偏，父亲本想自己慢慢干完，不想让我受累，可在我的坚持下，我们父子俩的身影，终究还是出现在去往野鸡塆的山路上。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太阳还躲在山后没有露头，我学着父亲的样子，扛着锄头，背上装着干粮和饮水的布袋子，紧紧跟在父亲身后出发了。山间的小路崎岖狭窄，路边的野草长得密密麻麻，草叶上挂满了沉甸甸的露水，我们穿过一条条蜿蜒的小路，翻山越岭、走山串林，不过片刻，裤脚和上衣就被露水打了个透湿。冰凉的露水顺着衣服贴在皮肤上，初夏的清晨本就带着凉意，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闷，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不自在，难受得只想停下脚步。

可我转头看向身边的父亲，他依旧步履稳健，对身上的潮湿毫不在意，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辛苦。走到地里，父亲二话不说，弯腰拿起锄头，娴熟地开始薅包谷地里的草，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一锄头下去，精准地除掉杂草，又不会伤到包谷苗。看着父亲埋头苦干的背影，我心里的那点难受瞬间烟消云散，也咬着牙，学着父亲的模样，举起锄头慢慢干了起来。

刚开始干活时，我动作笨拙，不是锄掉了包谷苗，就是累得胳膊发酸，汗水很快就顺着额头往下淌，混着身上残留的潮气，浑身黏腻不堪。父亲见状，总会停下手里的活，耐心教我如何握锄头、如何找准力度，他的声音沙哑，却满是温柔，在他的指点下，我渐渐找到了窍门，干活也越来越顺手。

不一会儿，太阳缓缓爬上山头，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山野，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风一吹，山间的热气慢慢散开，身上的露水不知不觉就干透了，原本湿漉漉的衣服也变得干爽，之前的冰凉与难受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舒适了很多。阳光洒在绿油油的包谷苗上，叶片泛着鲜亮的光，微风吹过，包谷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们加油鼓劲。

正午时分，太阳越发毒辣，阳光晒得皮肤发烫，汗水顺着脸颊、脖颈不断往下流，浸湿了衣衫，滴进脚下的泥土里。我又累又渴，坐在土中间的一大块石头上，喝一口随身携带的凉水，吃几口干硬的包谷花，转头看着身边的父亲，他依旧没有停歇，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出深深的一大圈汗渍，额头上的汗珠不停滚落，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累。

我看着父亲弯曲的脊背，看着他布满老茧的双手，心里百感交集。就是这双粗糙的手，撑起了整个家，供我读书上学，给了我安稳的生活。平日里他从不言说自己的辛苦，把所有的疲惫都藏在心里，只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我。那一刻，我忽然懂得了父亲的不易，也明白了身为家里的男子汉，我该替他分担这份重担。

我重新拿起锄头，跟父亲并肩劳作，不再抱怨辛苦，不再在意劳累。父子俩一前一后，在山野间默默干着，没有太多言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夕阳西下时，野鸡塆的包谷地终于薅完了，看着整齐的包谷苗在风中摇曳，心里满是满满的成就感。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我们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跟在父亲身后，看着他不再挺拔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那个暑假，那段和父亲一起薅包谷的时光，不仅让我体会到了田间劳作的艰辛，更让我读懂了父亲深沉无言的爱。那些流过的汗水，那些并肩劳作的瞬间，早已刻进我的生命里，成为我成长路上最珍贵的记忆，时刻提醒我珍惜当下，感念父爱，也让我明白，唯有努力，方能不负父亲的付出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