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博物馆的中国书画收藏——南宋 李结《西塞渔社图》卷

刘海影

南宋 李结 西塞渔社图 卷

Fisherman's Lodge At Mount Xisai

李结 (1124– before 1197)

南宋 (1127–1279)，1170

1989.363.10a, b

张大千 1954); John M. Crawford Jr. 顾洛阜 American, New York (by 1962–d. 1988; bequeathed to MMA)

摄于2016年6月

南宋 李结 西塞渔社图 卷

Fisherman's Lodge At Mount Xisai

李结 (1124– before 1197)

南宋 (1127–1279)，1170

1989.363.10a, b

张大千 1954); John M. Crawford Jr. 顾洛阜 American, New York (by 1962–d. 1988; bequeathed to MMA)

大都会所藏这一长卷，据说为南宋毗陵（今常州）太守、山水画家李结(次山)所绘。此画是南宋画家与诗人合作歌咏田园的唯一传世作品。 一个世纪之后的元代文人画中，也可看到类似的合作。

李结身居朝中，向往归隐。展出的《西塞渔社图》是1170年左右的手卷，畅想了他辞官后在西塞山的退隐之所。《西塞渔社图》是李结描绘其归隐别墅的画作，可能是李氏传世的唯一作品。该作采用水、陆中分式布局，水中碧波荡漾，芰荷映蔚，岸上青山连绵，园囿规整。全图不仅为与西塞山相关的史料增添了生动、直观的一笔，更以丰富的跋文内容，忠实地记录了当时的文人生活情态。

此画画于渔舍建成之前的1770年，渔舍12世纪80年代才落成，14年后，仕途顺遂的李结退居西塞，直到1191年逝世。根据方闻在《超越再现》的论述，此处的西塞山位于太湖边上、湖州区域，为历代文人向往的隐逸桃源之地。这里自唐代便有张志和的《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 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西塞山因此词而闻名天下。李结的渔舍位置处于浙江省近太湖的西塞山，是8世纪唐代隐居诗人兼画家张志和的隐居旧址

“白”、“桃花”、“青”、“绿”，这些极富色彩的初春印象 点染了此处的景致，最后却收束在“斜风细雨”的朦胧和“不须归”的留恋里。《西塞渔社图》也是如此，经年的磨损，绢面掉落的颜色，令图像变得昏暗，但却构成了它迷蒙的气质。在此之上， 依然可以看到远景连绵的山丘，石青石绿微弱却莹亮，前景莲叶田田，十分可人。而在青绿的山川间，散落着独幢小屋，似是渔人家;在一片蓊郁的树林间，可见画者精致的寓所，浮在水上的蜿蜒走廊和一方莲塘。画家将山林从正面加以示意性呈现，如地图一般，加之青绿配色、上斜的地平面和条状建筑，直追唐代诗人兼画家王维的《辋川图》——文人归隐题材绘画的早期范式。虽然李结《西塞渔舍图》的设计蓝图取自王维的《辋川图》，但其具有写实意味及和谐性的用色观念，显然是宋代青绿山水的后继新兴作品。

《西塞渔舍图》除了平面式的村舍外，其山丘造型与厚实感、整体感有种平静的感觉。 《西塞渔舍图》中的人迹稀少，仿佛在创造一个闲静幽宁的隐居地，画中平面式的村舍是11世纪董源《潇湘图》的后继，也是元代文人画家最常引以入画的村舍类型。从《西塞渔舍图》中的渔舍主题看来，“江边村舍”似乎衍生于北宋河景山水画，而大量盛行于南宋，可分为“隐居式”及“风俗式”两类。 南宋式的村舍聚落是多变化的，多属“风俗式”，其屋舍正侧面的结构关系较丰富，屋内外也有动作明晰的小人物。 这种南宋风俗式的村舍以表现平民的日常生活为主，不同于发展自文人画家以表现隐士思想的隐居式村舍，后者如《西塞渔舍图》。

该画的题跋来自范成大、洪迈、周必大，皆是宋代颇负盛名的文士，详细阐明李结一生为官的起伏变化，以及称赞此图的长处，故其成画年代在南宋时期是可靠的。作画同年，李结即开始请诸位文人挚友为此画题跋。它不光是见证了李结的圈子，更见证了“归隐”的社交性。归隐不再单单是个人的避世，或是某种理想的状态，在李结这里更是一个社会性的符号:一个需要被认知，被欣赏， 被认同的追求。李结畅想的退隐之所，代表了他的志趣和审美；归隐成为了李结塑造自身社会形象的一种方式，也是圈子内的个人宣发自我的一个场所。

尽管卷中画面是否确为李结所绘尚有争议，然而范成大的长跋加之卷后十数位名家题跋已足够难得，如张大千在跋中所言：“此图重以诸名贤题识益增声价……”

特别是卷后有南宋四大家之一范成大于淳熙十二年(1185)所题的290余字的长跋。作为一篇题跋，其文学价值十分突出。文中，范成大回顾了与友人李结（次山）的交往，对比了二人不同的人生境遇，真挚地表达了对友人“强健奉亲”、“徜徉胜地”的闲适生活的羡慕与向往。跋文末尾“候桃花水生，扁舟西塞”等语，情感真挚，意境悠远，表达了范成对友人李结得以隐居渔社、享受天伦之乐的羡慕之情，并寄托了自己病愈后同游西塞山的美好愿望。与画作主题及张志和《渔父》词的隐逸情怀相呼应。跋文朴厚遒丽，在书法史上地位颇高。范成大是南宋名臣，也是文学家、诗人，其存世墨迹多是尺牍简札，这卷《西塞渔社图》跋是难得的墨书代表作。此跋大约书于范成大六十岁时，以较硬的退笔所书，书写率意，颇有北宋“苏黄”之风。

范成大才华横溢，素有文名。与陆游、杨万里、尤袤齐名，为南宋四大家之一。词风清逸淡远，善写田园诗，《田园四时杂兴》被文学史家誉为集古代田园诗大成之作。范成大不仅擅诗，而且善书。其书法清新俊秀，典雅俊润，只可惜他为诗名所掩，书名不彰。 明陶宗仪《书史会要》谓范成大“字宗黄庭坚、米芾，虽韵胜不逮，而遒劲可观”。范成大的书法曾受他母亲的影响，他的母亲蔡夫人，是北宋四大书家之一蔡襄的孙女。

南宋 李结 西塞渔社图 卷 (局部)

题识：

无作者题识、署名或印章

签条

佚名，楷书一行，未署年代：

宋人西塞渔社图卷

卷首印记

金泥楷书一行，钤印于纸面，未署年代：

明仁殿

题跋

1. 范成大 (1126–1193)，行楷书三十二行，作于1185年；钤印五方：

始余筮仕歙掾，宦情便薄，日思故林。 次山时主簿休宁，盖屡闻此语。 后十年，自尚书郎归故郡，遂卜筑石湖。 次山适为昆山宰，极相健羡，且云亦将经营苕霅间。 又二十年，始以渔社图来。 噫，余虽蚤得石湖，而违己交病，奔走四方，心剿形瘵，其获往来湖上道，不过四、五年。 今退闲休老，可以放浪丘壑，从容风露矣。 属抱衰疾，还乡岁余，犹未能一迹三径间，令长须检校松菊而已。 次山虽晚得渔社，而强健奉亲，时从板舆，徜徉胜地，称寿献觞，子孙满前。 人生至乐，何以过此。 余复不胜健羡，较次山畴昔羡余时，何止相千万哉！ 尚冀拙恙良已，候桃花水生，扁舟西塞，烦主人买鱼沽酒，倚棹讴之，调赋淞溪词，使渔童樵青辈歌而和之。 清飈一席，兴尽而返。 松陵具区，水碧浮天，蓬窗雨鸣，醉眠正佳。 得了此缘，亦一段奇事，姑识卷末，以为兹游张本。 淳熙乙巳上元石湖居士书。 [印]：顺阳范氏、石湖居士、寿栎堂书、吴郡侯印、囗菊囗龙囗韦扬杜之后范氏世为兴家。

2. 洪迈（1123–1202），楷书17行，作于1188年11月13日：

先公从朝廷还，得元真子所作《清江渔钓》一轴，宣和故物也。 天笔题识其上，由存挂之素壁，正不识画者，知其为超妙入神，视丹青蹊径漠然相绝。 虽钓竿蓬艇，葛巾野服，常羊于菰莆风露闲，使人之意也消。 若着脚于绛阙清都之上，翫其位置，直与西塞，溪山写真，缥缥陵云，人间世无此境也。 而河南李次山一旦实得之，不得从元真子游，得从次山游足矣。 不得至西塞山，得见此《渔社图》足矣。 次山三为二千石，而苦贫如窭士，物莫能两大，岂桃花流水，天固有以啬其享邪。 西塞在吴兴，故元真有“霅溪湾里钓鱼翁”之句，而黄州亦有之，乃唐曹成王用师处。 东坡公尝以偶散花洲被诸乐府，姑借为齐安重至于云天篛笠江海蓑衣之章，则固表其下，曰吴兴矣。 淳熙戊申十月廿三日野处洪景卢书。

3. 周必大（1126–1204），楷书22行，作于1190年4月9日：

唐元结字次山，尝家樊上，与众渔者为邻，带苓箵而歌款，乃自号聱叟。 今河阳李君，名元名也，字元字也，卜筑霅溪，又号渔社，其善学柳下惠者耶。 始干道间，予官中都，君以先世之契，数携此图求跋。 自念身游东华尘土中，欲为西塞溪山下语难矣。 属者奉祠归庐陵，所居在城东隅，去江无五十步。 洲名白鹭，横陈其前。 日以扁舟寅缘苇间，沤来相从，百住而不止。 虽未敢窃比张志和，亦庶几乎元次山矣。 而君方以尚书郎奉使全蜀，凡六十一郡之官吏，数十万之将士，莫不敛板受约束，衔枚听号令。 犹念旧社不置，万里遣书与图偕来，督践前约。 予欲遽数忘机之乐，则君权任如此，顾岂招隐时邪。 须君它日奉计甘泉，厌直承明，尚寄声于我，当有以告君，今未可也，姑题巻轴归之。 绍熙元年三月三日适逢丁巳。 青原野夫周必大。

4. 王蔺（1128–1192），楷书39行，作于1191年6月9日：

余十数年前备官周行，闻毗陵守李次山政术敏健，而持身甚廉，以不得识面为恨。 忽报台评罢去，昉疑焉。 有来自毗陵者必询之，其说不异于前。 最后一故人，家毗陵之外邑，诚笃可信，适调官来谒，坐定首扣所疑。 故人曰：“某虽居是邦，与之情分绝疏。然公论不可掩。”且言其罢去之日，阖郡之人下至胥史走卒，皆称叹其廉，以为前未之见。 余疑顿释，屡为称屈于侪辈间。 后二、三年次山以亲养之迫造朝，余时在从班，一见知其为磊落人，又过于所闻矣。 剖符蕲春复来访，别袖出此图相示，欲丐数语。 余披图惊喜，谓次山曰：“顷年过霅上，霅之二三子邀余游道场诸山。望西塞，指似白鹭飞处曰‘此即元真子之故栖。’小舟夷犹，举酒相属，爱其清绝，而想见其人，安得有此山而居之，不知乃今为次山物也。它时得归浮家迂路，系西塞下，求见次山，当承雅命。今则未有暇。”次山即持图去。 自是出处参差，不相值者复七、八年。 今春余罢政还淮乡，而次山自四蜀总计，奉祠东下，舟过江上，不远数十里肯来访余。 余方杜门扫轨，得次山来，相对话旧，衰病顿醒。 次山复出图与诸公题跋，求践前约。 余虽未得重为西塞游，然不可辞也。 余中间立朝近十年，以忧去国，来归故庐。 上漏下湿，不庇风雨，竭使北之橐，仅成此屋。 旁辟数亩园，粗有卉竹，杖屦觞咏，日与兄弟同之。 偶与次山话其故，次山顾视栋宇朴陋，不觉发笑。 余亦从旁自笑。 次山犹未见荒芜之园，当不一笑而足。 然余知次山清贫，渔社新筑，想必不能宏壮，因询其规橅，则曰：“此行息肩，将伐松诛茅，随宜创数十椽，管领溪山，以娱暮景。若必宏壮而后居，则贫不异昔，猝未可辨，是俟河之清也。”余因抚掌大笑曰：“然则渔社之图特画饼尔，又何暇笑余之朴陋哉。”次山亦复大笑曰：“此可书也。”乃并书以与之。 绍熙二年五月既望轩山居士王蔺

5. 赵雄（1129–1193），楷书33行，作于1190年12月21日：

始予识次山于吴中，知其才术敏强，所至辨治，号一时能吏。 或曰“此特见于用者耳。”次山官业虽隆，宦情寔薄，其胸次恢廓，韵度清远，有高人囗士之风，予姑唯唯否否。

绍兴嗣之诏，以次山为尚书郎，出总蜀计。 予适叨守潼川，潼川盐策之囗囗计府至多，月课不登，郡邑俱病。 次山则蠲其苛取，而舒其期会，潼川于是复为乐国，予益知次山之能。 居无何，予以请祠得归。 方増治衡宇于内江之阴。 囗领童奴，囗松种菊。 自所居达江上可里所，亦欲葺成小圃，为终焉之计。 然规橅狭隘，景物寒俭，犹恐不及囗彭泽之三径，况大焉者乎。 俄而次山囗来言曰：“万里孤官，岂人之情。有词吁天蒙恩报可，今移节湖右，出峡有日，将归老于西塞山下矣。旧则山趾卜筑，名曰渔社。敢图此，献其丐我一言。”予披图阅之。 西塞霅溪盖吴兴胜绝处，渔社寔据其会，山水明秀，花木奇丽，延袤十数里，皆为几席间物，猗欤盛哉。 退视予之所营，益芜陋可笑。 因叹次山胸次韵度，诚如曩时或人之言云。 然次山方以才术闻，今天子缵祚，首加识擢，岂终隐于渔社者耶。 予虽未登渔社堂，然得阅其图，图末又有周益公、范吴公大书，记述颇详。 二公予平生所敬信，敢嗣书其后。 绍熙庚戌日南至资中赵雄温叔书。

6. 阎苍舒（1157年进士），行草书16行，作于1191年2月20日；钤印3方：

始予在朝行，李公次山守毗陵，书疏往来，知其才气不群，风流可想，恨未识之。 距今十有六年。 次山自总领蜀计归吴，予自荆州还蜀，始识面。 相与倾倒，如平生欢，出此图相示，索西塞渔社及西塞山七大字。 舟中摇兀，勉强书之。 若夫次山所以追迹钓徒，景慕聱叟者，则前巨公伟人瑰词杰笔固已尽之，兹不复赘。 顾关山修岨，江湖渺茫，未知见日。 时展斯巻，如接胜游于苕霅之上云。 绍熙二年正月廿五日太原阎苍舒书。 [印]：阎苍舒印章、晋原开国、宝守堂记

7. 尤袤（1124–1193），行草书16行，作于1191年：

渔社主人以尚书郎万里使蜀，洗手奉法，一毫不以自污。 归装枵然，止朝天石一二块，真不负朝家委任之意。 出示《渔社图》及赵、周、范三老跋语，欲余附名其间。 夫自古湖山风月，渔人樵子，有而不能享。 诗人词士，爱而不能有。 今公袖功名之手，归休林壑，又得元真子之故居，其乐何可胜道。 老子于此兴复不浅，为我问讯。 山前白鹭，未知元真子，何如今日尔。 予生甲辰与公同岁，而衰病特甚，方丐祠未得，请见公还浙，复披此图，茫然起冥鸿之慕。 行当归耕故园，望西塞山，一苇可航。 拿舟访公云水间，扣舷歌“青篛绿蓑”之句，道旧故而笑乐亦一快也，因书轴尾。 东坡所谓异日不为山中生客云。 绍熙辛亥暮春中浣锡山尤袤书。

8. 埜（身份待考，活跃于13世纪下半叶），楷书18行，纪年1275年：

山人家住万山里，十八面峰鸾凤峙。

自从束发读坡词，人闲知有元真子。

西塞山边白鹭飞，西塞山从何处起。

桃花流水鳜鱼肥，桃花何处随流水。

寤寐此景不可见，掩卷三叹而已矣。

我今往来苕霅闲，维舟几度上衡山。

客爱青山山爱客，白鹭飞去又飞还。

不知西塞在此境，望云惆怅空盘桓。

自从今日见此图，酒边不觉为破颜。

恍如舟遇桃源仙，翻疑身在八节滩。

名公题跋语言妙，云烟满纸辉林峦。

渔社主人何处去？ 空留遗迹与人看。

渔社子，在何许？ 君昔慕张今慕汝。

猿惊鹤怨蕙帐空，满地白云谁是主？

山川如昼人物非，此度经过须记取。

只呼白鹭作主人，白鹭飞来无一语。

山青水绿思悠悠，船头一霎斜风雨。

德佑乙亥良月莆阳笔峰翁野敬书。

9. 董其昌（1555–1636），行草书三行，未署年款；钤印二方：

王晋卿山水，米海岳谓其设色似普陀岩，得大李将军法。 余有《梦游瀛山图》，与此卷相类。 宋元名公题赏尤伙，可宝也。 董其昌观。 [印]：宗伯学士、董氏玄宰

10. 鄂容安（卒于1755年），楷书23行，作于1746年6月4日；钤印2方：

西塞渔社歌题王晋卿画

烟螺几叠青模糊，江澄如镜芙蓉铺。

渔舟荡漾苇间出，叩舷仿佛歌乌乌。

编茆结网自成社，百壶夜向沙头沽。

何人世外有此乐，绿蓑青笠神仙徒。

晋卿王孙生富贵，紫裘騘马天街趋。

平生雅擅山水癖，不知斯境身亲无。

邈然含豪寄遐想，白云浩荡江鸥俱。

得毋均州既放后，濯缨欲赋沧浪乎。

流传百禩宛无恙，妙迹岂有神明扶。

主人爱此若拱璧，赫蹏牢里将军厨。

晴牎偶尔出卷示，花香岚翠粘轻襦。

壶冰一片朗相映，何必渔钓耽清娱。

又得八截句。

手挽江流洗俗尘，钓竿相伴号元真。

泥涂轩冕浑忘却，自是严陵后一人。

鳜鱼跳浪鹭丝飞，闲拥烟蓑卧钓矶。

如此溪山家合住，斜风细雨更何归。

刺史开筵礼法疎，山人高唱傲菰芦。

千秋绝调谁能继？ 剩有风流入画图。

绮裘公子画通灵，山水因缘契杳冥。

为问锦堂高宴处，云鬟可得及樵青。

西塞山头别有天，浩歌独往志和船。

落华流水非人境，莫辨黄州与霅川。

石湖题后益公题，逸品人争鉴赏之。

若使当时坡老见，定书水调墨淋漓。

宣和名画知多少？ 揔把烟云付劫灰。

潇洒独留此卷在，只应看作镜花来。

丹青品鉴古难真，吮墨濡豪[毫]看几廵。

妙处但参空色外，琼英燕石不须论。

乾隆十一年丙寅孟夏既望西林鄂容安 [印]：鄂容安印、虚亭

11. 僧 湛福（18世纪），楷书16行 [录沈德潜（1673–1769）评语]，作于1752年3月21日；钤印8方：

王晋卿系宋驸马，生长豪贵，而能与苏子瞻、黄鲁直、米元章诸公游，宜其画笔之高擅声于宣、政朝也。 卷写西塞山渔社，按西塞山凡两处，一在金陵，刘梦得〈西塞山怀古〉所云“王浚楼舩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是也。 一在吴兴，张志和〈渔歌〉所云“西塞山边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是也。 此卷山川平远，渔家翁媪童稚与夫罾网汕罩鸣榔之类騈集，光景在苕溪、霅溪间，其为吴兴西塞山无疑矣。 画后归李氏次山，次山致政归老，往还苕霅，与画中风物相宜。 题咏者为周益公、范石湖、尤延之诸公。 诸公望尊学富，不妄许人，而倾倒次山如许，则次山之为人从可知矣。 晋卿画本流传渐稀，有终身不得见者。 前奉敕题《僲山楼阁》，今于宁王府中复题《渔社》一图，征名借前人以存于晋卿，有夙世缘也。 乾隆十七年岁次壬申二月朔后五日长洲沈德潜谨题。 昆明湛福谨书。 [印]：湛福私印、介庵、十年书、会心处、聊以自娱、笔禅、一帘花雨飞香、砚田农

12. 叶公绰（1881–1968），行草书八行，未署年款；钤印一方：

此图重以诸名贤题识，益增声价。 余中年后卜居无地，屡欲于吴、越间为小筑，均未遂。 读此增慨，因题二绝以谂大千：

青卞何缘赋隐居（余祖籍湖州），石林旧址感凋疏。

买山问舍都无计，白首沉吟展此图。

艺事精深俨作家，能回光景到桑麻。

不须怅忆春莺啭，一卷还珍蝶恋花（晋卿书〈蝶恋花词〉曾在余所）。

遐翁叶公绰 [印]：公绰之印

13. 叶公绰（1881–1968），行草四行，未署年款；钤印一方：

董思翁一跋乃图为王作之证，旧装于画幅后，极有意义。 有骑缝印可以为据。 不知梁蕉林何改装于诸跋之后，岂以时代之故耶。 不知宋代诸跋未言及王画，乃一漏洞。 董题适在隔水，固不宜移之后幅，亦千虑之一失矣。 绰再志。 [印]：遐庵

藏家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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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恭绰印

叶恭绰

恭绰之印

恭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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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善孖(zi) (20th c.)

善孖心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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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 (1899–1983)

至宝是宝

张爰私印

大风堂珍藏印

大千居士

蜀郡张爰

张爰之印

张爰

大千

张大千囗囗囗

张爰长寿

敌国之富

大千好梦

别时容易

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张大千章

三千大千

大千之宝

球图宝骨肉情

张大千藏

张氏宝藏

大风堂

顾洛阜 (John M. Crawford, Jr., 1913–1988)

顾洛阜

汉光阁

汉光阁主顾洛阜鉴藏中国古代书画之章

Unidentified

慎余堂书画记

亳州何氏珍藏

传世《图卷》于南宋诸家题跋后，又有明人董其昌观款（无纪年）、清人鄂容安跋（1746）和沈德潜撰、湛畗书跋（1752）。考诸题跋和传世图卷完卷所钤鉴藏印记等可知：存世本卷，在清初由真定梁清标收藏并加重装，接卷处骑缝印多为梁氏印记；吴仁杰一跋在明末张丑著《真迹日录》时尚见，或在梁氏入藏前後逸去？据杨仁恺《国宝沉浮录——故宫散佚书画见闻考略》记：梁清标的收藏“靠扬州裱画工人张鏐（黄美）、古玩商吴升、王济（际）之代为罗致。”此卷在清乾隆朝为沈德潜等见题于宁王府。在晚近，有叶恭绰鉴藏印，后曾归张大千藏，旋流落海外，为美国纽约已故著名私人收藏家顾洛阜所得，后由顾洛阜捐赠大都会博物馆。

顾洛阜（1913—1988），专门收藏中国古代书画的美国人，其斋号“汉光阁”，是当代西方最突出的中国书画收藏家。

顾氏在第二次世界大战近结束时开始收藏中国美术，先收十七、十八世纪陶瓷，然后古玉、雕塑、鎏金铜器、青铜礼器。

1955年8月的一个下午，他的熟人即日本古董商濑尾梅雄请他到铺子里看刚刚送到的中国书画卷轴，这一看，竟改变了顾氏一生。当天，他从濑尾梅雄手中买下了三件名迹：传宋高克明《溪山雪霁图》、传五代《别院春山图》、乔仲常《后赤壁赋图》。之后凭借着父辈留下的财富和他个人对中国古书画的兴趣，顾氏完成了大量的中国书画收藏。

顾洛阜与濑尾氏最著名的合作项目，就是购藏了一批张大千大风堂收藏的书画名迹，先后有二十一件之多，均曾著录于《大风堂名迹》之中。其中著名的有宋人李结《西塞渔社图卷》（后有范成大、洪迈等七位宋人题跋）、宋人郭熙《树色平远图卷》、宋徽宗《翠竹双禽图卷》（一名《竹禽图》），另外还有马远、刘松年、梁楷、李迪、吴镇、倪云林、沈周、唐寅、仇英、石涛、八大、王翚等名作。

1962年，顾洛阜借纽约摩根图书馆首次举办藏品展览，并出版展品图录，参展的84件藏品中超过半数是14世纪以前的“早期作品”，轰动一时。

1981年，华美协进社为顾洛阜举办“宋元法书名迹”展览，黄君实先生在目录中称顾洛阜是“西方第一个收藏真正重要的中国书法作品的收藏家”。托马斯·劳顿教授也用“敏锐的直觉”“先行者”“前瞻性”“勇气”等词来形容顾洛阜的气魄和成就。

因为顾氏也兼书画商身份，所以难免“以藏养藏”，也时常出售一些藏品，但总体而言是“藏多售少”，他出售的对象主要是美国各地的博物馆。加之其一生并无子女，也不存在财产继承人问题，故最终他选择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作为自己藏品归宿的理想之地。

所以从1981年起，顾洛阜开始逐步向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捐赠或“半卖半捐”自己的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