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里长出的文字——读田富春《浸染我血脉的黄土地》感言

博文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满怀深情地读完由田富春所著的《浸染我血脉的黄土地》一书,书名是平鲁区作协主席侯青山题字,心口像被家乡的土炕慢慢焐热——不是烫,是那种钻进骨子里的暖,是血脉深处久违的动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当人人都在拼命往“外面”跑,只有他,弯下腰,把笔当成锄头,一锄头一锄头地刨着记忆:那些快要失传的老规矩、长满皱纹的旧窑洞、像蝴蝶一样翻飞的鸡毛毽、飘着胡麻香的油坊……他都一笔一划,给留了下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没有花哨的词儿,就是一颗庄稼人实打实的心。这不是书,是他写给黄土地的家书,字字没雕琢,却句句扎在根上;也是给这些在外头漂泊的人,悄悄立下的碑,告诉咱们:走得再远,脚底板下的魂,还系着那捧黄土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翻着翻着,我好像真的闻见了,老家炊烟的味道。</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最初知道老田,是在区里的作家群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直到那年文学座谈会,我才算真见着他:戴着一顶旧帽子,黝黑敦实,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怎么看也跟“作家”两个字挂不上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和他熟悉了,他有空就邀请我去他村里转转。一路上,他指着田垄跟我唠家常,说收成,谈变化,也说写东西的难。我这才注意到,他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子。他告诉我,别人歇晌抽烟打牌,他就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趴在田埂上写。我笑话他:“老田,你这是非得当个作家不可呀?”他嘿嘿一笑,把本子往怀里揣了揣:“啥作家,我就是怕忘了咱这黄土地上的事儿。”</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直到捧起这本沉甸甸的《浸染我血脉的黄土地》,掌心触到粗糙纸页的瞬间,我才真正掂量出,当年老田怀里揣着的那摞稿纸,究竟有多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翻开书,第一个扑面而来的,竟是《春节习俗》里那股子蒸腾的热气。读着读着,眼前的字句就活了:昏黄的窑洞里,老婆婆正弓着腰碾着黄米,灶膛里的火苗“呼呼”地窜,把斑驳的土墙照得通红。几个娃娃挤作一团,踮着脚、扒着锅台,脖颈伸得像一群等待喂食的小燕,眼巴巴地盯着那笼屉,就等第一锅年糕出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老田写到:“糕面要揉够九九八十一下,蒸出来的年糕才黏得住一年的福气。”这哪是在记录风俗啊,分明是把整座村子的念想与魂魄,都揉进了那团软糯的面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庄稼人最朴实的执念——日子要像这年糕一样,实实在在,黏得住福气,才算是过得好。</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书里最多的,是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踢毛毽》里用鸡毛和铜钱做的毽子,《难忘的土窑洞》里冬暖夏凉的土墙,《供销社记忆》里攥着粮票排队打酱油的场景,还有《取火的变迁》里从火镰到火柴再到打火机的细碎光阴。老田写得不急不躁,像一个老农蹲在地头数庄稼,把每一样物事都数得清清楚楚。我尤其记得他写《山村榨油》:“油坊的木梁被千斤顶压得咯吱响,金黄的胡麻油顺着槽沟往下淌,整个村子都飘着油香。”</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最让我触动的,是他写人的篇章。《怀念父亲》里那个沉默寡言的老汉,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晚上回来还要给羊添草;《回忆母亲》里在灯下缝补衣裳的女人,手指上总沾着线头的颜色。老田写父亲去世那天,“我把脸贴在冰凉的土墙上,忽然明白,这堵墙就是我的父亲,它替我挡了一辈子的风雨”。读到这儿,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我们这代从农村里走出去的人,谁心里没有这样一堵墙呢?</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平鲁区作协主席侯青山在序言里说,老田的文字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这话一点也没错。他不懂什么写作技巧,也不会用华丽的辞藻,就像他在后记里说的:“我的文字很纯洁,如一缕对美好生活无限向往的生动气息扑面而来。”他写《农民教子歌》,就是“娃呀娃,要惜粮,一粒粮食汗珠淌”;写《家乡酸菜》,就是“缸里压着白菜,也压着一冬的希望”。这些话,村里的老人都会说,可只有老田把它们一笔一划记了下来。</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田富春和文友合影</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右一为田富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知道他写这些东西有多不容易。白天要种地、喂牲口、帮邻居干活,只有晚上才能有空在灯下写。有一年冬天我去他家,看见他把冻僵的手放在炕沿上焐一会儿,再接着写。他说:“我不写,这些东西就没了。以后娃们问起来,我拿啥给他们看?”现在书里那些《平鲁村名趣谈》《儿女山的传说》《老黑酱的做法》,可不就是给后人留的“活化石”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书的最后,附录里全是文友们写他的文章。《泥土香里融真情》《深山里的布雀鸟》《耕者田富春》,一篇篇读下来,我看见一个背着锄头又背着笔杆的农民,在黄土地上走得很慢,却很坚定。他不是什么“奇迹”,只是一个舍不得忘记来路的普通人。就像他自己说的:“我不是从文学出发来描写乡村,而是从乡村出发走向文学。”</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合上书,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可我鼻尖萦绕的,却是老田笔下黄土地上的味道——胡麻油的香,酸菜的酸,还有土窑洞里柴火的暖。我想起有一次回村,老田领着我在田埂上走,指着一片正在收割的莜麦地说:“你看,这就是我的稿纸。”是啊,这片浸染了他血脉的黄土地,才是他最厚重的书。而他,不过是把自己活成了这片土地上的一个标点,一个带着温度的、不会褪色的标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农民作家田富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夜深了,武汉的江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长江的水汽,我却感到一丝来自北方的干冷。站在窗前,望着这座霓虹闪烁的南国江城,心却早已飞越千山万水,落到了那片苍茫厚重的黄土高原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此刻,喧嚣退去,万籁俱寂。我闭上眼,仿佛能嗅到那股子混杂着胡麻香气和尘土味儿的空气。我想起了老田,想起了他裤腿上的泥点,想起了他怀里那个皱巴巴的本子。在这个物欲纵横人人都急着往高处走的时代,像他这样的“傻子”太少了——他不懂得投机取巧,只会像侍弄庄稼一样,一笔一划地侍弄文字;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如果不写,那些古老的歌谣、那些窑洞的温暖、那些正在消失的乡音,就真的没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不是什么闻名遐迩的大作家,他只是黄土地里长出的一棵老榆树,笨拙、沉默,却拼命把根往深处扎,哪怕树皮皲裂,也要为后来的人撑起一片阴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想到这里,我转过身,面向北方,对着那片遥远而亲切的黄土地,更对着像老田这样匍匐在大地上、以笔为犁的文化赤子,郑重地、深深地鞠上了一躬。这一躬,是感恩,是敬重,也是一个离乡者对“根”最虔诚的回望。</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