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两次负伤的遥远回忆

张建民

两次负伤的遥远回忆散文 \ 张建民 漫漫人生数十载，我踏过风雨、历经山河，身上最难忘的两道伤痕至今清晰。没错，我有过十五年军旅的淬火磨砺，以为那两次伤情缘于军情是吧？错！ 那十五载中，我曾手握各式枪械，与钢枪烈火为伴。作为一名喷火兵，我无数次直面过上千度的滚烫火柱，任凭热浪扑面、高温灼肤，次次从容应对、安然无恙。训练、军演的枪林弹雨未曾伤我分毫，烈火熔炉未能损我半分。 不曾想到吧？我人生仅有的两次挂彩负伤，竟都猝不及防地发生在懵懂天真的小学时光，藏在故乡太平村小的旧时光里。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心惊又好笑。 那年我读小学二年级，在太平村小的课堂里，最期待的便是俞雪吾老师的故事课。那日，她娓娓道来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悬念层层叠加，全班同学都屏息凝神、听得入迷，我更是目不转睛，一颗心全然沉浸在精彩的故事世界里。 可偏偏我的后座，调皮爱闹的陈美珍同学，在老师讲到最扣人心弦的时刻，依然和同桌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窃窃私语，细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钻入耳膜，一次次打断完整的故事节奏，硬生生搅乱了满室的宁静。 我自幼性子温和，极少动怒，向来待人谦和忍让。但那一刻，满心的期待反复打断后，积攒的烦躁瞬间冲破了温顺的性子，年少气盛的火气说来就来，我猛地转过身，扬起左手狠狠拍向后方的桌面，憋足力气大吼一声：“别说话啦！” 怒火宣泄的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惨叫“啊——”便从我口中脱口而出。我只顾着生气拍桌，全然没留意桌面上的细微物件——那是美珍为接下来的书法课磨墨用的水瓶，瓶身是薄薄的玻璃材质。 重重一掌落下，锋利的瓶口边缘瞬间划破了我的左手无名指。近一寸长的伤口骤然裂开，鲜红的血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尖簌簌滴落，看着触目惊心。热闹的课堂骤然安静，精彩的故事戛然而止。俞老师见状连忙快步走来，拿出干净手帕小心翼翼裹住我的伤口，轻轻搀扶着我，快步赶往祝会完小附近朝北的诊所，让医生为我消毒、清创、包扎，妥善处理好了伤口。 本以为一次负伤已是童年难得的惊险经历，不曾想，三年级的一堂算术课，我又遭遇了一场飞来横祸。 年岁稍长，我个头蹿高不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正中间。教算术的顾达夫老师讲课格外生动，旁人眼中枯燥乏味的数字、晦涩难懂的公式，经他娓娓讲解，总能变得趣味盎然、通俗易懂。我素来算术成绩平平，便格外珍惜课堂时光，端坐座位上聚精会神，听得一丝不苟。 课堂内书香静谧、秩序井然，教室外却突然闯入一阵聒噪的喧哗。学校附近有个冯姓顽童，早已到了入学年纪，却生性顽劣、厌恶读书，终日游荡山野。那日他背着草筐、手握割羊草的镰刀，在走廊上肆意奔跑、大喊大叫，刺耳的吵闹声穿透门窗，狠狠打乱了课堂节奏。 顾老师当即停下讲课，温声出言劝阻，可这少年肆意惯了，根本不听劝导，依旧我行我素、叫嚣不止。全班同学纷纷侧目，忍不住出声呵斥制止。谁料少年年少冲动、恼羞成怒，竟一时失了分寸，猛地将手中锋利的镰刀狠狠甩向教室之内！ 寒光一闪，那把镰刀不偏不倚，竟直直砸中了端坐正中、毫无防备的我。锋利的刀头牢牢挂在我的左额上方，木质的刀柄顺势垂落在我的胸前。刹那间，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脸颊急速流淌，染红了衣领，也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满堂同学瞬间哗然，满室寂静尽数破碎。惊愕过后，顾老师第一时间冲到我身边，满心焦急，一路护送我赶往诊所，再次为我紧急包扎、妥善处理伤势，抚平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风波。 岁月流转，光阴荏苒。指尖的疤痕、额头的印记，早已褪去了当初的剧痛，化作两道浅浅的纹路，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独属于童年的特殊印记。 后来，我告别故乡，投身军营，栉风沐雨、淬炼成长；转业后，扎根江南杭州，安家立业、安稳度日。年年归乡探亲，与兄长姐姐闲话旧事，提起这两次荒唐又惊险的负伤经历，一家人总能笑着细数过往，历历如初、记忆犹新。 年少一时赌气的炸裂，不过是孩童最纯粹的小脾气，时隔多年，早已化作温柔的笑谈。我总盼着有朝一日，能偶遇老同学美珍，好好调侃一番当年那场幼稚的“小恩怨”。可世事辗转、人海飘零，她早早远嫁他乡，从此山水相隔、杳无音信，这份小小的遗憾，便一直留在了岁月里。 而当年那个顽劣莽撞的冯姓少年，更让人唏嘘不已，早已撒手人寰，归于尘土，让人感慨命运无常、世事难料。 半生回望，两次童年负伤，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却是平凡岁月里最鲜活的注脚。那些天真、莽撞、懵懂与纯粹，藏在浅浅的疤痕里，藏在故乡的旧课堂里，藏在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中。时光磨平了伤口的疼痛，却沉淀了温柔的怀念。原来所有猝不及防的遇见与别离、莽撞与温柔，都是岁月的独特馈赠。故乡的风依旧温柔，那旧学堂早已不在，故人散落天涯，往事沉淀心底。那些遥远又鲜活的童年碎片，历经岁月冲刷，愈发温润动人，成为我漫长余生里，最珍贵、最温柔的旧日珍藏。 2026.5.17 一次因拍碎女生墨水瓶，伤了手指 一次被飞入教室的镰刀，割伤额头 老师与学生相聚，是一生情分 学生进步成长，老师总牵挂在心 我操持过的我军58式喷火器 散文 / 张建民图片/ 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