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熙明,一园清欢

安之若素💎

<p class="ql-block">  醉月池的匾额静立在湖畔,檐角微翘,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古诗。我驻足抬头,“醉月池”三字端方清雅,风过处,檐下红灯笼轻晃,影子在青石上摇曳,仿佛时光也放慢了步子,只等你低头,看水里浮着半枚月亮。</p> <p class="ql-block">  湖面是淡青色的,不是画出来的,是养出来的。水不动,天就落下来,在涟漪未起时,云朵、飞鸟、树影,全被妥帖收进这一镜澄明里。我蹲下身,指尖将触未触水面,忽又缩回——怕惊了这满池的静气,也怕搅碎自己映在水中的那点闲心。</p> <p class="ql-block">  红栏栈道浮在湖边,不争不抢,只把人轻轻引向水中央。几个游人缓步而行,衣角被风带起,像几片不急着落下的叶子。远处楼宇轮廓柔和,玻璃映着天光,竟也不觉突兀——原来新与旧,并不必彼此让路,只要都存着一份静气,便自然相安。</p> <p class="ql-block">  柳枝垂着,不垂落,是悬着的。细叶如线,在风里写行草,一笔一划,都落在水面上。我跟着那影子走了一小段,水里柳、天上云、岸上人,三者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动,谁在等,谁才是这一园清欢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  湖、天、云、树、静——五个字,已够写尽此间滋味。不必多言,多言反浊;不必久留,久留反滞。清欢之妙,正在这来去自如的轻盈里。</p> <p class="ql-block">  湖心如砚,倒蘸青天作墨,写一纸无声的园林长卷。对岸飞檐翘角,是墨色最浓的一笔;拱桥横卧,是留白最恰的一处。柳丝垂落,不系舟,只系住几缕风、几片云、一瞬恍惚的我。</p> <p class="ql-block">  白船滑过水面,无声无痕,只余两道细长的波纹,慢慢散开,又慢慢愈合。船上人未回头,我亦未招手——有些相遇,本就不必相认。船行处,是水在动,也是心在松动。</p> <p class="ql-block">  拱桥如弓,不射箭,只把两岸的静气轻轻挽住。柳枝拂过桥栏,像一句低语,又像一声轻叹。我走过桥时,影子在水中与飞檐重叠,忽然明白:所谓园林,不过是人把心安顿下来后,顺手为世界描的一道边。</p> <p class="ql-block">  长廊桥卧在水色里,朱红亭子如一枚印章,盖在青绿画卷之上。芦苇在近处摇曳,不喧哗,只把风声译成沙沙的私语。我坐在亭下石阶上,什么也不想写,什么也不想拍——有些美,只宜用眼睛收,用心收,收进日后某个微倦的午后,再悄然取出。</p> <p class="ql-block">  湖畔、桥影、芦苇、屋檐、风——它们不争高下,只共守一种节奏。人行其间,步子自然就慢了,呼吸自然就深了。原来“熙明”二字,未必是喧闹的熙攘,而是心明如镜,照见万物本然之序。</p> <p class="ql-block">  长廊彩绘斑斓,绿得鲜,红得暖,蓝得透,灯笼垂落,像一串未拆封的欢喜。我忍不住驻足——原来传统不必端坐神龛,它也可以披着彩衣,在阳光里笑着与人合影。清欢,有时就藏在这不设防的欢喜里。</p> <p class="ql-block">  我倚着石栏,垂柳在肩头投下细碎的影。湖水映着屋檐,屋檐又映着云,云里还浮着我的侧影。我忽然觉得,人不必非得入画,只要心静,便已是画中一痕淡墨,不抢眼,却不可少。</p> <p class="ql-block">  漫步熙明,不必寻幽探胜,不必打卡留痕。一池水、一枝柳、一痕云、一阵风、一个停步的念头——足矣。清欢不在远方,就在此刻,你低头看见自己映在水中的影子,眉目舒展,心无挂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