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521

许力中（原创诗文）

客厅的521

一、我快要长出蘑菇了

周末下了两天雨，雨好像都下在了心里，呼吸似乎都湿漉漉的。人被圈在家中，像块忘了晒的咸菜疙瘩，快要生出霉斑，——不过我觉得，作为一个永远在做作家梦的倒霉鬼，应该这样表达，才会更贴切：我好像快要长出蘑菇了。这种事情想想就叫人沮丧，仿佛自己不是个活物，倒成了块培养菌类的朽木。

闷在家里，能干的正经事不多。无非是躺着刷手机。看到后来，连屏幕上的字都浮动起来，便去翻两页书法论著，可我的思维总会滑到爪哇国，最终看得隔靴搔痒一般，只好又摸起手机。这大概就是现代人的困境：眼前的选择太多，反而没了选择。

还好，每日诵经已经坚持了一年半，好像早已刻画在骨子里。从前只在晚上，如今困在家里，早晚各添一遍，仿佛念多了，心里乌云也就散了。

念完经，有时也一边闭目冥想，一边听人讲几句经。讲经的人说得引人入胜，我听得骨头里一直冒着泡泡，妄念好像在不断沉淀，最终沉入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说不上美好，但也有点耽溺，偶尔的一个刹那，檀香好像钻进了呼吸，最终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渐渐就忘了外部世界和内部自我……直到妻喊我去接学画的孩子，才如梦方醒。

二、被豆包说服

说起孩子画画，倒有件趣事。学校要他们画“科技强国”。他和他母亲选了一幅，有天坛，有火箭，有布达拉宫，还有新疆的清真寺……总之，挺热闹。可我坚持认为，天坛这东西，网上一抓一大把，画的人太多，就俗了。

妻又找了幅科技感拉爆的画，满是齿轮管道和未来科技，说这个好，与众不同。我和他母亲轮番上阵，给他讲道理，说创作要有独特性，要引人深思。孩子听罢，眨了眨眼，仍旧画他那个天坛火箭。

后来他妈问豆包，豆包说我和他妈选的那幅，科技是足了，但主题不明确，还有各种垃圾，好像和环保主题相关。于是我们只好作罢，承认了孩子的选择。

三、惊为天人的意志力

我真心佩服他画画时的劲头，并称之为惊为天人的意志力。昨天从下午一点半开始，他一趴就是整个下午，不喝水，也不上厕所，好像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纸和笔以及线条，好像他摇身一变，成了上帝，正在画纸上创世，最终整整画了将近六个小时，才勾完满纸的线。我接他回家时，让他把未竟稿放在画室，但他还是那么轴，非要带回去给他妈看。

我还真有点心疼他，走之前我还一再叮嘱他要歇歇，但他忘得了个一干二净。这光景让我想起庄子说的“用志不分，乃凝于神”。

很难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竟能自己走到这境界，让我这当父亲的，既惊讶，又有些惭愧。我想，他若是把这股劲头用在学习上，怕是成了学霸中学霸。

他妈问他累不累，他说，忘了。这回答妙极。人做真心喜爱的事，原是会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的。

今天下午，他开始上色，从两点一直涂到六点，到他涂完最后一笔，跳起来欢呼，那种快乐，真切得让人羡慕。我想，这种快乐，大约和他父亲在跑步中找到的快乐，是同一类东西。

四、客厅的521

说到跑步，它已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一日不跑，便觉得筋骨僵硬，好似生了锈。

昨日休息了一天，今日原打算雨停后出去跑个痛快。可穿戴整齐，雨又浙淅沥沥下来。

我呆在楼宇门门口，发了一会儿愣，忽然想，既然出不去，何不在屋里跑？我的客厅，从这头到那头，不过二三十步，形同困兽。

可我跑起来，不一会，竟也跑出了一公里，而且最令我惊叹不已的是，我竟然第一次跑进了五分以内的配速……紧接着，两公里，三公里……脚步单调地响着，心却静下来。最后竟跑了五公里有余，手环上必须凑成一个有点意思的数字：5.21。这件事说来有些滑稽，一个人在方寸之地来回折返，竟也跑出了某种意义。

跑完，孩子问我：“爸爸，你的表坏了吗？怎么一会儿工夫，就跑了那么远？”我说，没坏。你觉得快，是因为你在做喜欢的事！我觉得慢，是因为我在做一件有点枯燥的事。当然，这话我没全说出口。这大概就是每个人的“相对论”吧。

有趣的是，他沉醉在他的色彩世界里，我执着于我的方寸跑道，我们各得其所，又仿佛在彼此印证着什么。

雨还在下，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 我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把这些胡思乱想写下来。

写作这事，和跑步、画画，其实也没甚不同，无非是在无聊的时光里，给自己找点意思，证明自己还在认真地活。

许力中于2026年5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