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拾遗】青春止于初夏，旧梦藏于流年

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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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匆匆二十载，回望2006年那个蝉鸣未盛、心事满怀的初夏，满是青涩爱恋和无奈离别，还有一段无疾而终的年少情长。那年风很轻，云很淡，爱意纯粹滚烫。离别悄然而至，一转身，便是岁岁年年，半生念想。

那年初夏，离实习越来越近。那段时间，我发现她总是闷闷发呆，无精打采的样子，整个人像丢了魂一般。我问她是否有心事？她只是敷衍的说没事。其实当时她是不想影响到我期末考试。

六月初的时候，期末考试已经结束。我给她发了条短信，想陪她去学校马路对面那家老店，吃她最爱吃的馄饨。她很快答应的回了消息。

我们并着肩走到馄饨店，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早就熟识我们，一进门便清楚两人的口味：一碗不放葱花，一碗多加辣。我们就那样安静的慢慢吃着，氛围淡淡的，却格外安稳。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我，轻声说：“我爸妈要我回老家县人民医院实习了。”

那一刻，我心里猛地一沉，手里的勺子瞬间顿在碗里，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酸酸闷闷的，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我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觉得瞬间被一股失落和无助围着，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慌张与难过。之前我们明明约定好，一起留在学校报名，一起选择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医院的。可惜的是她家乡的县人民医院并不是学校的定点实习单位，那时我只是一个学生，没有人脉，没有能力，根本没办法跟着去到她的城市、陪在她身边。我心里清楚，她向来格外听话，凡事都依着父母的安排。

我强压着心底的酸涩，轻声问她：“那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她迟疑了片刻，眼底蒙上一层湿意，语气满是无奈与愧疚：“我没办法不听爸妈的话，最近我爸身体一直不太好，我想选离家近点的医院实习。他们已经托人帮我安排好了实习医院，我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何尝不想留下来，何尝不想守住我们当初的约定。可世事不由人，我终究拗不过家里，也放不下家人，那天还和我妈吵了起来。对不起，我不能陪你留在这座城市了。”

听完这话，我再也说不出半句挽留的话，只是静静的沉默了许久，心间只剩无力和怅然。

吃完馄饨，我们朝着学校走去，一路默然无言。那几日夜里，我翻来覆去彻夜难眠，好几次半夜梦中醒来，感觉心底泛起一阵阵酸痛。

两天后，我们几个好友自发组织了一场离别晚会，地点定在了学校对面的嗨歌无限KTV。整场包厢里喧闹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唱歌说笑，而我和她就静静挨坐在一起，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气氛透着说不出的生疏与落寞。看着旁人热闹的身影，更衬得我们之间满是无言的不舍。

我给她倒了一杯可乐，递在她手边。随后起身走到点歌台前，点了一首谢霆锋的《要我怎么忘了她》。拿起话筒开口的那一刻，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不舍与无奈全都涌上心头，歌唱得很深情，字字句句都是我的心声。

而她就安静坐在沙发上，慢慢抿着杯中的可乐，神色淡然，却又藏不住眼底的怅然与纠结。她静静听着我的歌声，没有抬头，也没有言语。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悄然划过，我送她回宿舍。初夏的晚风都带着散场的凉意，走到宿舍楼下时，她忽然叫住我，让我上楼坐一会儿，再聊聊天。

宿舍里只剩我们两人，只开了书桌上一盏昏黄柔和的小台灯。我们挨着书桌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往的点滴，不敢提离别，却字字句句都绕不开即将到来的分开。

聊着聊着，她忽然眼眶一红，眼泪瞬间止不住地往下流，颤抖着手递给我一张照片，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以后，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瞬间戳破了我强忍了整晚的坚强，眼底积攒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角上，也砸在心上。那时我们彼此心里都无比清楚，这一次转身道别，或许就是一辈子的分别。我在心底也无数次祈求，希望这漫漫长夜永远不要天明，就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就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她，一直坐下去，永远不要面对天亮后的离别。

无情的时间终究跑到凌晨两点，到了不得不告别的时刻。我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衣角。我望着她熟悉的眉眼，千般不舍、万般无奈都压在心底，想说些珍重的话，却喉咙发紧，只剩一片哽咽。沉默良久，我只轻轻叮嘱她路上小心、好好照顾家人。她抬起头，眼珠还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低低的应了一声，轻得像一阵风。我不敢再多停留，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于是提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出了她的寝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她，安静的气息，将我们的青春，静静隔在了门内门外，我在门外站了许久，楼道寂静无声，那扇紧闭的门，隔开了咫尺距离，也隔开了一整个热烈又青涩的年少时光，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自那以后，我彻底放下了当初的约定，放弃了学校的实习名额，让父亲帮忙联系家乡的县人民医院，带着满心眷恋与不舍，拖着行李告别了这座承载着青春与爱意的城市，回到了玉山。

往后岁月，风也替我念旧，云也替我怀想，那个深夜的别离，成了此生心底抹不去的温柔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