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中国孝悌忠义文化传承与现代家庭伦理制度改革的思考，——游安徽棠樾牌坊群有感

董浩

　　退休后这几年，笔者行走国内各地古镇古村，眼见孝悌忠义祠堂、牌坊古迹众多，风蚀雨侵的祠堂、苔痕遍染的牌坊，镌刻着中华民族千年不变的家庭人伦准则，彰显着优秀的传统家庭伦理文化光辉。反观当今社会，“向钱看”的功利风气蔓延，家庭领域重金轻义、亲情淡薄、婆媳失和、翁婿失礼等丑陋行为屡见不鲜。特别是我国《民法典》立法上，忽视中华千年孝悌伦理传统，过度借鉴西方个人本位立法理念，弱化儿媳对公婆、女婿对岳父母姻亲孝养义务，出现了法理与国情民俗严重脱节，孝悌忠义失去法律依托！

　　清•乾隆皇帝题词。

 一、棠樾牌坊群：孝悌忠义文化的实物载体与历史镜鉴

　　（一）“三堂七坊”及其文化内涵。

　　棠樾牌坊群，位于安徽省歙县棠樾村，是一个以鲍氏家族为核心的古村落，被乾隆皇帝称为“慈孝天下无双里，衮绣江南第一乡”。这里因独特的祠堂、牌坊而声名远扬，“三堂、七坊、一亭”错落有致，横跨明清两代，集中体现了“忠、孝、节、义”的传统文化内涵，虽经数百年的沧桑，魏然屹立不倒。

　　三堂。

　　1. 敦本堂（男祠/鲍氏支祠） ：鲍氏男祠，明嘉靖始建，清嘉庆重修，享堂悬“乐善好施”匾额。

　　2、清懿堂（女祠/鲍氏妣祠） ：国内罕见女祠，清嘉庆建，专祀鲍氏女性。

　　3、世孝祠：清嘉庆建，专祀鲍氏历代孝行者，壁刻孝行事迹。

　　七坊（七座牌坊，自西向东）。

　　1、鲍灿孝行坊（明嘉靖）：旌表鲍灿孝母。

2、慈孝里坊（明弘治）：旌表鲍宗岩、鲍寿孙父子争死。

3、鲍文龄妻汪氏节孝坊（清乾隆）：旌表汪氏守节抚孤。

4、乐善好施坊（鲍漱芳父子义行坊）（清嘉庆）：旌表鲍漱芳、鲍均父子善举。

5、鲍文渊继妻吴氏节孝坊（清乾隆）：旌表吴氏守节六十载。

6、鲍逢昌孝子坊（清嘉庆）：旌表鲍逢昌千里寻父、采药救母。

7、鲍象贤尚书坊（明天启）：旌表兵部右侍郎鲍象贤战功。

　　一亭。

　　骢步亭，俗称“官帽亭”，位于棠樾牌坊群第三、四座牌坊之间，明隆庆年间（1567–1572）鲍献书建，清乾隆重修，邓石如题额 。

核心典故：“骢马御史”。西汉鲍宣为御史，正直清廉，得青骢马，子孙三代皆为司隶校尉（御史），时谣：“鲍家骢，三人司隶再入公；马虽瘦，行步工”。 后世以骢马象征刚正不阿、清廉为官。

建亭缘起：棠樾鲍氏尊西汉鲍宣为祖，明代鲍象贤（兵部右侍郎、御史）亦清廉刚直。建亭以纪念先祖、彰显家风、褒扬鲍象贤。

　　棠樾牌坊群的三堂、七坊、一亭，历明清两朝，形成坊以旌孝、祠以祭祖、族以传德的完整教化体系。其旌表核心集中在：父子慈孝、母子守节、兄弟友爱、乐善好义、为官清廉、睦族和邻，每一座牌坊都是官方对民间孝悌德行的最高褒奖，树立社会行为标杆。

　　（二）历史遗存折射的治国与治家逻辑。

　　安徽棠樾牌坊群“三堂七坊一亭”历史建筑群，以实体文物见证了传统社会帝王与士大夫阶层以孝治家、以悌睦族、以忠义治世的治理逻辑与文化导向。通过立坊旌表、载入族谱、教化后人，把孝悌忠义固化为家风、族风、民风，实现不用严刑而人心自正、不用强制而家庭自和。

　　（三）棠樾牌坊群给人们的启迪。

　　游览棠樾牌坊群，鲍氏家族几百年孝悌忠义的历史传统，给人以深刻的心灵洗礼和震撼，恢复继承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势在必行！

继承中华民族传统的孝悌忠义文化，必须摒弃愚孝盲从、绝对服从、男尊女卑、人身依附、包办婚姻、宗法压制个体等落后的内容；摒弃压抑人格自由、漠视男女平等、禁锢婚姻自主的封建规条。坚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古为今用、推陈出新，保留敬老、孝亲、睦邻、和家、重义、知耻的合理内核，剔除等级压迫、愚昧守旧的落后成分。

 二、当代婚姻家庭法律制度局部西化的表现、成因与社会危害

　　（一）立法局部西化的主要表现。

　　1、立法理念偏向个人本位。 西方法律以独立个体、个人权利、自我本位为核心，弱化家庭整体责任；我国家庭传统是家庭本位、亲情联结、姻亲互负伦理责任。现行婚姻立法过多移植西方个人主义理念，压缩家庭伦理责任空间。

2、姻亲法定义务过度剥离。《民法典》仅规定亲生子女对亲生父母的法定赡养义务，完全不设定儿媳对公婆、女婿对岳父母的基础性伦理法律责任，仅在丧偶尽孝后给予继承补偿，从制度层面弱化了传统千年形成的姻亲相敬、晚辈孝养长辈的民俗伦理。

3、家庭关系过度契约化、利益化。婚姻、婆媳、翁婿关系越来越被按财产、房产、彩礼、收益来界定权利义务，法律更多关注财产分割、权益划分，对礼义廉耻、人情道义、家庭包容的倡导性规范偏弱，缺少伦理价值引领。

4、忽视中国乡土民俗与家庭结构。中国仍是熟人社会、家族聚居、姻亲深度往来的社会，城乡家庭仍讲究婆媳和睦、翁婿有礼、晚辈敬长辈。立法简单套用西方小家庭、原子化家庭模式，脱离国情民俗，出现法律条文与民间情理脱节。

　　（二）局部西化带来的现实危害。

　　1、弱化姻亲孝悌责任：法律不做义务引导，容易形成“法律没规定、我就可以不孝敬公婆岳父母”的冷漠心态，助长推卸家庭责任。

2、加剧家庭功利化对立：婆媳矛盾、翁婿矛盾失去伦理约束，凡事讲利益、算得失，亲情被金钱稀释，礼仪廉耻日渐淡漠。

3、助长社会拜金风气：立法价值引导缺位，社会婚恋重彩礼、重房车、轻人品、轻孝道，“向钱看”成为婚恋家庭主流导向。

4、割裂文化传承脉络：传统孝悌忠义、家风家训缺少法律制度支撑，优秀家庭伦理失去制度托底，面临断层失传。

　　（三）客观辩证：不是全盘西化，是改革过头、借鉴失度。

　　诚如前文所述，我国婚姻家庭立法并非全盘西化，基础仍是中国特色法治框架；但存在过度借鉴西方法理、忽视本土人伦传统、改革尺度失当的问题，尤其在姻亲孝养、家庭伦理责任设计上矫枉过正，需要纠偏完善、回归本土文化底色。

三、新时代恢复与传承中华孝悌忠义文化的重要性与迫切性

　　（一）匡正社会拜金风气的现实需要。

　　当下，婚恋中金钱第一、彩礼攀比成风，家庭内唯利是图、寡情情薄义日盛，根源在于孝悌忠义价值观念的弱化缺失。重拾孝悌忠义，能够重塑重义轻利、敬老知耻、家和为贵的价值导向，对冲“一切向钱看”的不良风气。

　　（二）稳固家庭与社会根基的需要。

　　家庭是社会细胞，孝悌是家庭基石。孝悌复兴则家风正，家风正则民风淳，民风淳则社会稳，是基层治理与社会和谐的精神根基。

　　（三）应对老龄化、完善家庭养老的需要。

　　我国养老仍以家庭养老为基础，社会养老为补充。弘扬孝悌文化，强化晚辈敬老、姻亲互助伦理，能够减轻社会养老压力，实现老人老有所养、老有所敬、老有所安。

　　（四）传承中华文脉、坚定文化自信的需要。

　　祠堂牌坊、孝悌家风、人伦礼仪是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传承孝悌忠义，是守住民族根脉、复兴优秀传统文化、构建中国特色家庭伦理体系的内在要求。

 四、改革完善我国家庭婚姻法律制度、回归传统优秀伦理的路径建议

　　（一）立法理念纠偏：摒弃盲目西化，坚守本土家庭本位。

　　婚姻家庭立法必须立足中国国情、植根中华人伦传统，不能简单照搬西方个人本位、原子化家庭模式。立法价值应兼顾个人权利平等与家庭伦理责任并重，既保障人格独立、男女平等，又传承孝亲敬长、姻亲相睦的千年传统。

　　（二）适度增设姻亲孝养的法律倡导与软性义务。

　　在《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增设倡导性、义务性规范：明确倡导儿媳敬重赡养公婆、女婿敬重赡养岳父母，将姻亲孝悌纳入家庭美德法定指引；虽不强制设定刚性赡养缴费义务，但从法律层面确立姻亲有礼、晚辈敬长、互助帮扶的价值导向，扭转“法无规定即可不为”的冷漠认知。

　　（三）强化司法与调解中的孝悌伦理适用。

　　家事审判、婆媳纠纷、赡养案件中，融入传统孝悌、礼让、包容的伦理考量，不唯法条机械裁判，兼顾法理、情理、伦理统一；以司法裁判引领社会风气，褒奖尽孝睦亲行为，惩戒遗弃、虐待、不敬长辈的失德违法行为。

　　（四）以历史文化遗存为载体，推进孝悌文化教化普及。

　　依托棠樾牌坊群、各地孝悌祠堂牌坊等文旅资源，建设传统家庭伦理教育基地；把孝悌忠义、家风家训纳入学校教育、家庭教育、社区教化，重塑知礼明耻、敬老爱亲、重义轻利的社会风尚。

　　（五）完善配套制度，正向激励孝悌睦亲行为。

　　优化继承、赠与、养老帮扶等制度，对主动孝敬公婆岳父母、维系姻亲和睦、担当家庭责任的家庭成员，给予继承倾斜、民事优待、社会荣誉表彰，以制度激励引导人人尽孝、家家和睦。

　　受历史遗迹、中华传统震撼，心潮翻涌，不吐不快。不妥之处，请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