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西太湖岁月长歌（散文）

冰郎

　　江南的春末初夏，总被两种香气缠得密不透风——枇杷的甜润混着碧螺春炒青的清芬，像把整个季节的鲜活都揉进了空气里。三毛说：“岁月极美，在于它必然的流逝。”感恩上苍，不吝赐予这样一群已达古稀之年老人健康、快乐，尚能满足口腹之欲的好胃口、更有能歌善舞的歌喉和身姿……

有人说暮年衰老是自然法则，可岁月赠予你我的，不再是秋冬满目的凋零，而是实实在在金坚玉润的沉香。此番正赶上江南瓜果鱼虾丰润收获季，微风拂面，湖山葱茏，曾经半个多世纪同窗之谊的我们相约一聚苏州西太湖农家乐。选址择点者同学老八、晓霞、吴大考虑我们老年人的特殊情况，既要好景美食又要少劳累好环境可谓费尽心机。此处背靠西太湖仙气缭绕的飘渺峰，毗邻太湖湖光、山林野趣空气清新、明清古建自然人文及茶果之乡于一体，乃典型的“江南世外桃源”，特适合老人细聊家常，慢品人生作几日盘桓休憩。

　　从苏州高铁站出站打的一个小时的车程，来到这户农家庭院。苏南鱼米之乡的农家乐实力不可小觑:规模宏大，一楼饭厅可摆设十多张团餐桌，二三四层（有微型电梯上下）为客房，客房内布置整洁贴心，中央空调、智能冲洗马桶等俱全，绝对超过城里三星标准；可圈可点的是地下一层活动大厅，宽阔处搁一张乒乓球台，一圈房间四张牌桌，供麻将和掼蛋高手博弈。初夏艳阳天酷热难耐我们就在这地下活动室，吹空调甩牌掼蛋不亦乐乎！

　　清晨的阳光洒在湖上波光粼粼，几只白鹭掠过水面。居住的环境真的不可复制:仅数百米之遥可见飘渺峰云卷云舒，湖边芦苇荡的低吟浅唱，正值白沙枇杷成熟的季节，金黄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在翠绿的叶片间探出头来，透着诱人的光泽，据说还有十天才是全面收获的日子。

　　如果说住宿达三星，伙食质量却绝对超五星标准，这可能就是江南的烟火诗意。时针指向饭点，农家乐的灶间升起了袅袅炊烟，那是属于太湖之滨最质朴的烟火气。农家大嫂操着糯糯的吴侬软语腔调，端上江南特有的家常菜赫赫有名的“太湖三白”。清蒸白鱼肉如蒜瓣洁白细嫩，淋洒少许豉油，便让你尝到了湖水最本真的清鲜；银鱼跑蛋金黄诱人，无刺无腥，入口即化，那是太湖给予食客最温柔的馈赠；还有那清水白灼的白虾，壳薄肉嫩，蘸上一点姜醋，鲜甜在舌尖瞬间炸裂，这鲜得让我忆起儿时的味道，瞬间咬掉虾头囫囵嚼咽下虾壳虾肉——据说可给身体补钙呢！餐间点心是建生君从无锡带来的无锡大馄饨，将人们带入当年无锡学生时代；老人们或端酒盅，或举茶杯品尝着这让人鲜掉眉毛的湖鲜盛宴，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满足与惬意。特有的炒地皮菜、莼菜蛋花汤，江南农家特色菜主打竹笋，炒、烧、汤撒上嫩笋尖鲜得让满座老人压抑不住地发出惊叹……

　　午觉醒来老友们围坐于枇杷树下，咀嚼着何平夫妇带来的淮安麻油茶馓，泡一杯新炒的碧螺春（我还是偏爱炒青），茶汤绿得像刚抽芽的柳丝，抿一口，先是炒青的微苦，接着是嫩芽的清甜，舌间最后竟尝出点枇杷的果香来。风从院外溜过，卷起几片枇杷叶，徐徐落在茶盏边，倒像是老友重逢特意留下的记号。太湖边吹来阵阵清风很是凉爽，艳阳下的温度却是很高，我们到地下活动室中央空调下捉对儿或掼蛋或下棋，我选择先打个20分钟的乒乓球热身，再投入掼蛋健脑活动中。

　　打卡苏州西山明月湾。古村位于‌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金庭镇‌，是太湖西山岛南端的一座‌千年古村落‌，因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与西施在此赏月而得名 。这里保留了明清时期的棋盘街格局和大量古建筑，村口有树龄约‌1200 年的古香樟树‌，是古村标志，相传为唐代诗人所植 ，村内有一条长‌1140 米的石板街‌，建于清乾隆年间，不用说老人们老腿蹒跚着也得走上一遭。

　　老人聚会的主题是聊天，老同学聚会的主题则是聊在校时的青涩趣事外加如今儿孙满堂的幸福，爽朗的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雀鸟，也揉碎了午后的静谧时光。热烈的茶话会上有小提琴、电子琴独奏演奏、小建夫妇洋溢青春活力的小拉舞蹈表演、有男高音、女中音独唱，更有每次聚会保留的抗美大姐指挥领唱的红歌“串串烧”……推开窗可见太湖之滨的云影淼淼，我们忘记了年龄、忘记了岁月，心儿醉的像一叶小舟在水波和莲荷间蔓延穿行。

　　傍晚的风带着湖水的潮气吹来，农家乐的灯亮了，暖黄的光映着满桌的家常菜。一群年过古稀的老人小酌品尝佳酿，有白酒、有封缸酒抑或是一杯浓茶，谈青春少年、话励志奋斗、交流养老保健、分享晚年幸福……太湖水的波浪声隐约可闻，和着同学们的话语笑声，倒比任何乐曲都动听。湖畔的芦苇褪去了冬日的枯黄，换上了青翠的新装，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湖这岛这山峰千年的故事。同属这汪太湖水，我们五十多年的岁月友情，原来就藏在这山、这水、这一桌烟火里，恬淡得像缥缈峰的雾，又浓烈得化不开。

为纪念此次活动我随手偶得小诗一首:

《姑苏东山农家乐》

姑苏四月韵悠长，

茶果盈筐趁晓光。

三白鲜从波底出，

枇杷黄自坞边香。

缥缈峰上云绕岫，

初夏烧笋味凝芳。

此间美食不思蜀，

化入吴歌水一方。